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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見梁惠王。王曰：「叟！不遠千里而來，亦將有以利吾國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王！何必曰利？亦有仁義而已矣。王曰：『何以利吾國？』大夫曰：『何以利吾家？』士庶人曰：『何以利吾身？』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。萬乘之國，弒其君者，必千乘之家；千乘之國，弒其君者，必百乘之家。萬取千焉，千取百焉，不為不多矣。苟為後義而先利，不奪不饜。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，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王亦曰仁義而已矣，何必曰利？」

孟 子 見 梁 惠 王 王 曰 叟 不 遠 千 里 而 來 亦 將 有 以 利 吾 國 乎 孟 子 對 曰 王 何 必 曰 利 亦 有 仁 義 而 已 矣 王 曰 何 以 利 吾 國 大 夫 曰 何 以 利 吾 家 士 庶 人 曰 何 以 利 吾 身 上 下 交 征 利 而 國 危 矣 萬 乘 之 國 弒 其 君 者 必 千 乘 之 家 千 乘 之 國 弒 其 君 者 必 百 乘 之 家 萬 取 千 焉 千 取 百 焉 不 為 不 多 矣 苟 為 後 義 而 先 利 不 奪 不 饜 未 有 仁 而 遺 其 親 者 也 未 有 義 而 後 其 君 者 也 王 亦 曰 仁 義 而 已 矣 何 必 曰 利


齊宣王問曰：「交鄰國有道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有。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，是故湯事葛，文王事昆夷。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，故太王事獯鬻，勾踐事吳。以大事小者，樂天者也；以小事大者，畏天者也。樂天者，保天下；畏天者，保其國。《詩》云：『畏天之威，於時保之。』」
　　王曰：「大哉言矣！寡人有疾，寡人好勇。」
　　對曰：「王請無好小勇。夫撫劍疾視曰：『彼惡敢當我哉！』此匹夫之勇，敵一人者也。王請大之！《詩》云：『王赫斯怒，爰整其旅，以遏徂莒，以篤周祜，以對於天下。』此文王之勇也。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《書》曰：『天降下民，作之君，作之師，惟曰：其助上帝，寵之四方。有罪無罪，惟我在，天下曷敢有越厥志？』一人衡行於天下，武王恥之，此武王之勇也。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。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，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。」

齊 宣 王 問 曰 交 鄰 國 有 道 乎 孟 子 對 曰 有 惟 仁 者 為 能 以 大 事 小 是 故 湯 事 葛 文 王 事 昆 夷 惟 智 者 為 能 以 小 事 大 故 太 王 事 獯 鬻 勾 踐 事 吳 以 大 事 小 者 樂 天 者 也 以 小 事 大 者 畏 天 者 也 樂 天 者 保 天 下 畏 天 者 保 其 國 詩 云 畏 天 之 威 於 時 保 之 王 曰 大 哉 言 矣 寡 人 有 疾 寡 人 好 勇 對 曰 王 請 無 好 小 勇 夫 撫 劍 疾 視 曰 彼 惡 敢 當 我 哉 此 匹 夫 之 勇 敵 一 人 者 也 王 請 大 之 詩 云 王 赫 斯 怒 爰 整 其 旅 以 遏 徂 莒 以 篤 周 祜 以 對 於 天 下 此 文 王 之 勇 也 文 王 一 怒 而 安 天 下 之 民 書 曰 天 降 下 民 作 之 君 作 之 師 惟 曰 其 助 上 帝 寵 之 四 方 有 罪 無 罪 惟 我 在 天 下 曷 敢 有 越 厥 志 一 人 衡 行 於 天 下 武 王 恥 之 此 武 王 之 勇 也 而 武 王 亦 一 怒 而 安 天 下 之 民 今 王 亦 一 怒 而 安 天 下 之 民 民 惟 恐 王 之 不 好 勇 也


孟子曰：「大人者，言不必信，行不必果，惟義所在。」

孟 子 曰 大 人 者 言 不 必 信 行 不 必 果 惟 義 所 在


孟子曰：「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」

孟 子 曰 大 人 者 不 失 其 赤 子 之 心 者 也


孟子曰：「養生者，不足以當大事，惟送死可以當大事。」

孟 子 曰 養 生 者 不 足 以 當 大 事 惟 送 死 可 以 當 大 事


孟子曰：「君子深造之以道，欲其自得之也。自得之則居之安，居之安則資之深，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。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深 造 之 以 道 欲 其 自 得 之 也 自 得 之 則 居 之 安 居 之 安 則 資 之 深 資 之 深 則 取 之 左 右 逢 其 原 故 君 子 欲 其 自 得 之 也


孟子曰：「博學而詳說之，將以反說約也。」

孟 子 曰 博 學 而 詳 說 之 將 以 反 說 約 也


孟子曰：「以善服人者，未有能服人者也。以善養人，然後能服天下。天下不心服而王者，未之有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以 善 服 人 者 未 有 能 服 人 者 也 以 善 養 人 然 後 能 服 天 下 天 下 不 心 服 而 王 者 未 之 有 也


孟子曰：「言無實，不詳。不詳之實，蔽賢者當之。」

孟 子 曰 言 無 實 不 詳 不 詳 之 實 蔽 賢 者 當 之


徐子曰：「仲尼亟稱於水曰：『水哉！水哉！』何取於水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源泉混混，不舍晝夜，盈科而後進，放乎四海；有本者如是，是之取爾。茍為無本，七、八月之間雨集，溝澮皆盈；其涸也，可立而待也。故聲聞過情，君子恥之。」

徐 子 曰 仲 尼 亟 稱 於 水 曰 水 哉 水 哉 何 取 於 水 也 孟 子 曰 源 泉 混 混 不 舍 晝 夜 盈 科 而 後 進 放 乎 四 海 有 本 者 如 是 是 之 取 爾 茍 為 無 本 七 八 月 之 間 雨 集 溝 澮 皆 盈 其 涸 也 可 立 而 待 也 故 聲 聞 過 情 君 子 恥 之


孟子曰：「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，庶民去之，君子存之。舜明於庶物，察於人倫；由仁義行，非行仁義也。」

孟 子 曰 人 之 所 以 異 於 禽 獸 者 幾 希 庶 民 去 之 君 子 存 之 舜 明 於 庶 物 察 於 人 倫 由 仁 義 行 非 行 仁 義 也


孟子曰：「禹惡旨酒而好善言。湯執中，立賢無方。文王視民如傷，望道而未之見。武王不泄邇，不忘遠。周公思兼三王，以施四事。其有不合者，仰而思之，夜以繼日；幸而得之，坐以待旦。」

孟 子 曰 禹 惡 旨 酒 而 好 善 言 湯 執 中 立 賢 無 方 文 王 視 民 如 傷 望 道 而 未 之 見 武 王 不 泄 邇 不 忘 遠 周 公 思 兼 三 王 以 施 四 事 其 有 不 合 者 仰 而 思 之 夜 以 繼 日 幸 而 得 之 坐 以 待 旦


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。王曰：「賢者亦有此樂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有。人不得，則非其上矣。不得而非其上者，非也；為民上，而不與民同樂者，亦非也。樂民之樂者，民亦樂其樂；憂民之憂者，民亦憂其憂。樂以天下，憂以天下；然而不王者，未之有也。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：『吾欲觀於轉附、朝舞，遵海而南，放於琅邪；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？晏子對曰：『善哉問也！天子適諸侯曰巡狩。巡狩者，巡所守也。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。述職者，述所職也。無非事者。春省耕而補不足，秋省斂而助不給。夏諺曰：『吾王不游，吾何以休？吾王不豫，吾何以助？一遊一豫，為諸侯度。』今也不然：師行而糧食，饑者弗食，勞者弗息；睊睊胥讒，民乃作慝。方命虐民，飲食若流；流連荒亡，為諸侯憂。從流下而忘反，謂之流；從流上而忘反，謂之連；從獸無厭，謂之荒；樂酒無厭，謂之亡。先王無流連之樂，荒亡之行。惟君所行也。景公說，大戒於國，出捨於郊。於是始興發補不足。召大師曰：『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。』蓋徴招、角招是也。其詩曰：『畜君何尤？』畜君者，好君也。」

齊 宣 王 見 孟 子 於 雪 宮 王 曰 賢 者 亦 有 此 樂 乎 孟 子 對 曰 有 人 不 得 則 非 其 上 矣 不 得 而 非 其 上 者 非 也 為 民 上 而 不 與 民 同 樂 者 亦 非 也 樂 民 之 樂 者 民 亦 樂 其 樂 憂 民 之 憂 者 民 亦 憂 其 憂 樂 以 天 下 憂 以 天 下 然 而 不 王 者 未 之 有 也 昔 者 齊 景 公 問 於 晏 子 曰 吾 欲 觀 於 轉 附 朝 舞 遵 海 而 南 放 於 琅 邪 吾 何 修 而 可 以 比 於 先 王 觀 也 晏 子 對 曰 善 哉 問 也 天 子 適 諸 侯 曰 巡 狩 巡 狩 者 巡 所 守 也 諸 侯 朝 於 天 子 曰 述 職 述 職 者 述 所 職 也 無 非 事 者 春 省 耕 而 補 不 足 秋 省 斂 而 助 不 給 夏 諺 曰 吾 王 不 游 吾 何 以 休 吾 王 不 豫 吾 何 以 助 一 遊 一 豫 為 諸 侯 度 今 也 不 然 師 行 而 糧 食 饑 者 弗 食 勞 者 弗 息 睊 睊 胥 讒 民 乃 作 慝 方 命 虐 民 飲 食 若 流 流 連 荒 亡 為 諸 侯 憂 從 流 下 而 忘 反 謂 之 流 從 流 上 而 忘 反 謂 之 連 從 獸 無 厭 謂 之 荒 樂 酒 無 厭 謂 之 亡 先 王 無 流 連 之 樂 荒 亡 之 行 惟 君 所 行 也 景 公 說 大 戒 於 國 出 捨 於 郊 於 是 始 興 發 補 不 足 召 大 師 曰 為 我 作 君 臣 相 說 之 樂 蓋 徴 招 角 招 是 也 其 詩 曰 畜 君 何 尤 畜 君 者 好 君 也


孟子曰：「王者之跡熄而《詩》亡，《詩》亡然後《春秋》作。晉之《乘》、楚之《梼杌》、魯之《春秋》，一也。其事則齊桓、晉文，其文則史。孔子曰：『其義則丘竊取之矣。』」

孟 子 曰 王 者 之 跡 熄 而 詩 亡 詩 亡 然 後 春 秋 作 晉 之 乘 楚 之 梼 杌 魯 之 春 秋 一 也 其 事 則 齊 桓 晉 文 其 文 則 史 孔 子 曰 其 義 則 丘 竊 取 之 矣


孟子曰：「君子之澤，五世而斬；小人之澤，五世而斬。予未得為孔子徒也，予私淑諸人也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之 澤 五 世 而 斬 小 人 之 澤 五 世 而 斬 予 未 得 為 孔 子 徒 也 予 私 淑 諸 人 也


孟子曰：「可以取，可以無取，取傷廉。可以與，可以無與，與傷惠。可以死，可以無死，死傷勇。」

孟 子 曰 可 以 取 可 以 無 取 取 傷 廉 可 以 與 可 以 無 與 與 傷 惠 可 以 死 可 以 無 死 死 傷 勇


逢蒙學射於羿，盡羿之道，思天下惟羿為愈己，於是殺羿。孟子曰：「是亦羿有罪焉。」
公明儀曰：「宜若無罪焉？」
曰：「薄乎云爾，惡得無罪？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，衛使庾公之斯追之。子濯孺子曰：『今日我疾作，不可以執弓，吾死矣夫！』問其僕曰：『追我者誰也？』其僕曰：『庾公之斯也。』曰：『吾生矣。』其僕曰：『庾公之斯，衛之善射者也，夫子曰「吾生」，何謂也？』曰：『庾公之斯學射於尹公之他，尹公之他學射於我。夫尹公之他，端人也，其取友必端矣。』庾公之斯至，曰：『夫子何為不執弓？』曰：『今日我疾作，不可以執弓。』曰：『小人學射於尹公之他，尹公之他學射於夫子。我不忍以夫子之道，反害夫子。雖然，今日之事，君事也，我不敢廢。』抽矢叩輪，去其金、發乘矢而後反。」

逢 蒙 學 射 於 羿 盡 羿 之 道 思 天 下 惟 羿 為 愈 己 於 是 殺 羿 孟 子 曰 是 亦 羿 有 罪 焉 公 明 儀 曰 宜 若 無 罪 焉 曰 薄 乎 云 爾 惡 得 無 罪 鄭 人 使 子 濯 孺 子 侵 衛 衛 使 庾 公 之 斯 追 之 子 濯 孺 子 曰 今 日 我 疾 作 不 可 以 執 弓 吾 死 矣 夫 問 其 僕 曰 追 我 者 誰 也 其 僕 曰 庾 公 之 斯 也 曰 吾 生 矣 其 僕 曰 庾 公 之 斯 衛 之 善 射 者 也 夫 子 曰 吾 生 何 謂 也 曰 庾 公 之 斯 學 射 於 尹 公 之 他 尹 公 之 他 學 射 於 我 夫 尹 公 之 他 端 人 也 其 取 友 必 端 矣 庾 公 之 斯 至 曰 夫 子 何 為 不 執 弓 曰 今 日 我 疾 作 不 可 以 執 弓 曰 小 人 學 射 於 尹 公 之 他 尹 公 之 他 學 射 於 夫 子 我 不 忍 以 夫 子 之 道 反 害 夫 子 雖 然 今 日 之 事 君 事 也 我 不 敢 廢 抽 矢 叩 輪 去 其 金 發 乘 矢 而 後 反


孟子曰：「西子蒙不潔，則人皆掩鼻而過之。雖有惡人，齋戒沐浴，則可以祀上帝。」

孟 子 曰 西 子 蒙 不 潔 則 人 皆 掩 鼻 而 過 之 雖 有 惡 人 齋 戒 沐 浴 則 可 以 祀 上 帝


孟子曰：「天下之言性也，則故而已矣。故者，以利為本。所惡於智者，為其鑿也。如智者，若禹之行水也，則無惡於智矣。禹之行水也，行其所無事也。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，則智亦大矣。天之高也，星辰之遠也，茍求其故，千歲之日至，可坐而致也。」

孟 子 曰 天 下 之 言 性 也 則 故 而 已 矣 故 者 以 利 為 本 所 惡 於 智 者 為 其 鑿 也 如 智 者 若 禹 之 行 水 也 則 無 惡 於 智 矣 禹 之 行 水 也 行 其 所 無 事 也 如 智 者 亦 行 其 所 無 事 則 智 亦 大 矣 天 之 高 也 星 辰 之 遠 也 茍 求 其 故 千 歲 之 日 至 可 坐 而 致 也


公行子有子之喪，右師往弔。入門，有進而與右師言者，有就右師之位而與右師言者。孟子不與右師言，右師不悅曰：「諸君子皆與驩言，孟子獨不與驩言，是簡驩也。」孟子聞之，曰：「禮：朝庭不歷位而相與言，不逾階而相揖也。我欲行禮，子敖以我為簡，不亦異乎？」

公 行 子 有 子 之 喪 右 師 往 弔 入 門 有 進 而 與 右 師 言 者 有 就 右 師 之 位 而 與 右 師 言 者 孟 子 不 與 右 師 言 右 師 不 悅 曰 諸 君 子 皆 與 驩 言 孟 子 獨 不 與 驩 言 是 簡 驩 也 孟 子 聞 之 曰 禮 朝 庭 不 歷 位 而 相 與 言 不 逾 階 而 相 揖 也 我 欲 行 禮 子 敖 以 我 為 簡 不 亦 異 乎


孟子曰：「君子所以異於人者，以其存心也。君子以仁存心，以禮存心。仁者愛人，有禮者敬人。愛人者，人恒愛之；敬人者，人恒敬之。有人於此，其待我以橫逆，則君子必自反也：『我必不仁也，必無禮也，此物奚宜至哉？』其自反而仁矣，自反而有禮矣。其橫逆由是也，君子必自反也：『我必不忠。』自反而忠矣。其橫逆由是也，君子曰：『此亦妄人也已矣。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？於禽獸又何難焉！』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，無一朝之患也。乃若所憂則有之。舜人也，我亦人也；舜為法於天下，可傳於後世，我由未免為鄉人也，是則可憂也。憂之如何？如舜而已矣。若夫君子所患則亡矣。非仁無為也，非禮無行也。如有一朝之患，則君子不患矣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所 以 異 於 人 者 以 其 存 心 也 君 子 以 仁 存 心 以 禮 存 心 仁 者 愛 人 有 禮 者 敬 人 愛 人 者 人 恒 愛 之 敬 人 者 人 恒 敬 之 有 人 於 此 其 待 我 以 橫 逆 則 君 子 必 自 反 也 我 必 不 仁 也 必 無 禮 也 此 物 奚 宜 至 哉 其 自 反 而 仁 矣 自 反 而 有 禮 矣 其 橫 逆 由 是 也 君 子 必 自 反 也 我 必 不 忠 自 反 而 忠 矣 其 橫 逆 由 是 也 君 子 曰 此 亦 妄 人 也 已 矣 如 此 則 與 禽 獸 奚 擇 哉 於 禽 獸 又 何 難 焉 是 故 君 子 有 終 身 之 憂 無 一 朝 之 患 也 乃 若 所 憂 則 有 之 舜 人 也 我 亦 人 也 舜 為 法 於 天 下 可 傳 於 後 世 我 由 未 免 為 鄉 人 也 是 則 可 憂 也 憂 之 如 何 如 舜 而 已 矣 若 夫 君 子 所 患 則 亡 矣 非 仁 無 為 也 非 禮 無 行 也 如 有 一 朝 之 患 則 君 子 不 患 矣


禹、稷當平世，三過其門而不入，孔子賢之。顏子當亂世，居於陋巷，一簞食，一瓢飲，人不堪其憂，顏子不改其樂，孔子賢之。孟子曰：「禹、稷、顏回同道。禹思天下有溺者，由己溺之也；稷思天下有饑者，由己饑之也。是以如是其急也。禹、稷、顏子易地則皆然。今有同室之人鬭者，救之，雖被髪纓冠而救之，可也。鄉鄰有鬭者，被髪纓冠而往救之，則惑也，雖閉戶可也。」

禹 稷 當 平 世 三 過 其 門 而 不 入 孔 子 賢 之 顏 子 當 亂 世 居 於 陋 巷 一 簞 食 一 瓢 飲 人 不 堪 其 憂 顏 子 不 改 其 樂 孔 子 賢 之 孟 子 曰 禹 稷 顏 回 同 道 禹 思 天 下 有 溺 者 由 己 溺 之 也 稷 思 天 下 有 饑 者 由 己 饑 之 也 是 以 如 是 其 急 也 禹 稷 顏 子 易 地 則 皆 然 今 有 同 室 之 人 鬭 者 救 之 雖 被 髪 纓 冠 而 救 之 可 也 鄉 鄰 有 鬭 者 被 髪 纓 冠 而 往 救 之 則 惑 也 雖 閉 戶 可 也


公都子曰：「匡章，通國皆稱不孝焉。夫子與之游，又從而禮貌之，敢問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世俗所謂不孝者五：惰其四支，不顧父母之養，一不孝也；博弈、好飲酒，不顧父母之養，二不孝也；好貨財、私妻子，不顧父母之養，三不孝也；從耳目之欲，以為父母戮，四不孝也；好勇鬭狠，以危父母，五不孝也。章子有一於是乎？夫章子，子父責善而不相遇也。責善，朋友之道也。父子責善，賊恩之大者。夫章子豈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屬哉？為得罪於父，不得近；出妻屏子，終身不養焉。其設心以為不若是，是則罪之大者。是則章子已矣。」

公 都 子 曰 匡 章 通 國 皆 稱 不 孝 焉 夫 子 與 之 游 又 從 而 禮 貌 之 敢 問 何 也 孟 子 曰 世 俗 所 謂 不 孝 者 五 惰 其 四 支 不 顧 父 母 之 養 一 不 孝 也 博 弈 好 飲 酒 不 顧 父 母 之 養 二 不 孝 也 好 貨 財 私 妻 子 不 顧 父 母 之 養 三 不 孝 也 從 耳 目 之 欲 以 為 父 母 戮 四 不 孝 也 好 勇 鬭 狠 以 危 父 母 五 不 孝 也 章 子 有 一 於 是 乎 夫 章 子 子 父 責 善 而 不 相 遇 也 責 善 朋 友 之 道 也 父 子 責 善 賊 恩 之 大 者 夫 章 子 豈 不 欲 有 夫 妻 子 母 之 屬 哉 為 得 罪 於 父 不 得 近 出 妻 屏 子 終 身 不 養 焉 其 設 心 以 為 不 若 是 是 則 罪 之 大 者 是 則 章 子 已 矣


齊宣王問曰：「人皆謂我毀明堂，毀諸？已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夫明堂者，王者之堂也。王欲行王政，則勿毀之矣。」
　　王曰：「王政可得聞與？」
　　對曰：「昔者文王之治岐也，耕者九一，仕者世祿，關市譏而不征，澤梁無禁，罪人不孥。老而無妻曰鰥，老而無夫曰寡，老而無子曰獨，幼而無父曰孤。此四者，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。文王發政施仁，必先斯四者。詩云，『哿矣富人，哀此煢獨。』」
　　王曰：「善哉言乎！」
　　曰：「王如善之，則何為不行？」
　　王曰：「寡人有疾，寡人好貨。」
　　對曰：「昔者公劉好貨，《詩》云：『乃積乃倉，乃裹餱糧，於橐於囊。思戢用光。弓矢斯張，干戈戚揚，爰方啟行。』故居者有積倉，行者有裹糧也，然後可以爰方啟行。王如好貨，與百姓同之，於王何有？」
　　王曰：「寡人有疾，寡人好色。」
　　對曰：「昔者大王好色，愛厥妃。《詩》云：『古公亶父，來朝走馬；率西水滸，至於岐下；爰及姜女，聿來胥宇。』當是時也，內無怨女，外無曠夫；王如好色，與百姓同之，於王何有？」

齊 宣 王 問 曰 人 皆 謂 我 毀 明 堂 毀 諸 已 乎 孟 子 對 曰 夫 明 堂 者 王 者 之 堂 也 王 欲 行 王 政 則 勿 毀 之 矣 王 曰 王 政 可 得 聞 與 對 曰 昔 者 文 王 之 治 岐 也 耕 者 九 一 仕 者 世 祿 關 市 譏 而 不 征 澤 梁 無 禁 罪 人 不 孥 老 而 無 妻 曰 鰥 老 而 無 夫 曰 寡 老 而 無 子 曰 獨 幼 而 無 父 曰 孤 此 四 者 天 下 之 窮 民 而 無 告 者 文 王 發 政 施 仁 必 先 斯 四 者 詩 云 哿 矣 富 人 哀 此 煢 獨 王 曰 善 哉 言 乎 曰 王 如 善 之 則 何 為 不 行 王 曰 寡 人 有 疾 寡 人 好 貨 對 曰 昔 者 公 劉 好 貨 詩 云 乃 積 乃 倉 乃 裹 餱 糧 於 橐 於 囊 思 戢 用 光 弓 矢 斯 張 干 戈 戚 揚 爰 方 啟 行 故 居 者 有 積 倉 行 者 有 裹 糧 也 然 後 可 以 爰 方 啟 行 王 如 好 貨 與 百 姓 同 之 於 王 何 有 王 曰 寡 人 有 疾 寡 人 好 色 對 曰 昔 者 大 王 好 色 愛 厥 妃 詩 云 古 公 亶 父 來 朝 走 馬 率 西 水 滸 至 於 岐 下 爰 及 姜 女 聿 來 胥 宇 當 是 時 也 內 無 怨 女 外 無 曠 夫 王 如 好 色 與 百 姓 同 之 於 王 何 有


曾子居武城，有越寇。或曰：「寇至，盍去諸？」曰：「無寓人於我室，毀傷其薪木。」寇退，則曰：「修我墻屋，我將反。」寇退，曾子反。左右曰：「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，寇至則先去以為民望，寇退則反，殆於不可。」沈猶行曰：「是非汝所知也。昔沈猶有負芻之禍，從先生者七十人，未有與焉。」
子思居於衛，有齊寇。或曰：「寇至，盍去諸？」子思曰：「如汲去，君誰與守？」
孟子曰：「曾子、子思同道。曾子師也，父兄也；子思臣也，微也。曾子、子思易地則皆然。」

曾 子 居 武 城 有 越 寇 或 曰 寇 至 盍 去 諸 曰 無 寓 人 於 我 室 毀 傷 其 薪 木 寇 退 則 曰 修 我 墻 屋 我 將 反 寇 退 曾 子 反 左 右 曰 待 先 生 如 此 其 忠 且 敬 也 寇 至 則 先 去 以 為 民 望 寇 退 則 反 殆 於 不 可 沈 猶 行 曰 是 非 汝 所 知 也 昔 沈 猶 有 負 芻 之 禍 從 先 生 者 七 十 人 未 有 與 焉 子 思 居 於 衛 有 齊 寇 或 曰 寇 至 盍 去 諸 子 思 曰 如 汲 去 君 誰 與 守 孟 子 曰 曾 子 子 思 同 道 曾 子 師 也 父 兄 也 子 思 臣 也 微 也 曾 子 子 思 易 地 則 皆 然


儲子曰：「王使人瞷夫子，果有以異於人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何以異於人哉？堯、舜與人同耳。」

儲 子 曰 王 使 人 瞷 夫 子 果 有 以 異 於 人 乎 孟 子 曰 何 以 異 於 人 哉 堯 舜 與 人 同 耳


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，其良人出，則必饜酒肉而後反。其妻問其所與飲食者，則盡富貴也。其妻告其妾曰：「良人出，則必饜酒肉而後反；問其與飲食者，盡富貴也。而未嘗有顯者來。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。」早起，施從良人之所之。遍國中，無與立談者。卒之東郭墦間，之祭者，乞其餘；不足，又顧而之他──此其為饜足之道也。其妻歸，告其妾曰：「良人者，所仰望而終身也。今若此！」與其妾訕其良人，而相泣於中庭。而良人未之知也，施施從外來，驕其妻妾。由君子觀之，則人之所以求富貴利達者，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，幾希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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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 人 有 一 妻 一 妾 而 處 室 者 其 良 人 出 則 必 饜 酒 肉 而 後 反 其 妻 問 其 所 與 飲 食 者 則 盡 富 貴 也 其 妻 告 其 妾 曰 良 人 出 則 必 饜 酒 肉 而 後 反 問 其 與 飲 食 者 盡 富 貴 也 而 未 嘗 有 顯 者 來 吾 將 瞷 良 人 之 所 之 也 早 起 施 從 良 人 之 所 之 遍 國 中 無 與 立 談 者 卒 之 東 郭 墦 間 之 祭 者 乞 其 餘 不 足 又 顧 而 之 他 此 其 為 饜 足 之 道 也 其 妻 歸 告 其 妾 曰 良 人 者 所 仰 望 而 終 身 也 今 若 此 與 其 妾 訕 其 良 人 而 相 泣 於 中 庭 而 良 人 未 之 知 也 施 施 從 外 來 驕 其 妻 妾 由 君 子 觀 之 則 人 之 所 以 求 富 貴 利 達 者 其 妻 妾 不 羞 也 而 不 相 泣 者 幾 希 矣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萬章問曰：「舜往于田，號泣于旻天。何為其號泣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怨慕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父母愛之，喜而不忘；父母惡之，勞而不怨。然則舜怨乎？」
曰：「長息問於公明高曰：『舜往于田，則吾既得聞命矣；號泣于旻天、于父母，則吾不知也。』公明高曰：『是非爾所知也。』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為不若是恝。『我竭力耕田，共為子職而已矣；父母之不我愛，於我何哉？』帝使其子九男二女，百官牛羊倉廩備，以事舜於畎畝之中。天下之士多就之者，帝將胥天下而遷之焉。為不順於父母，如窮人無所歸。天下之士悅之，人之所欲也，而不足以解憂。好色，人之所欲；妻帝之二女，而不足以解憂。富，人之所欲；富有天下，而不足以解憂。貴，人之所欲；貴為天子，而不足以解憂。人悅之、好色、富貴無足以解憂者，惟順於父母，可以解憂。人少則慕父母，知好色則慕少艾，有妻子則慕妻子，仕則慕君，不得於君則熱中。大孝終身慕父母，五十而慕者，予於大舜見之矣。」

萬 章 問 曰 舜 往 于 田 號 泣 于 旻 天 何 為 其 號 泣 也 孟 子 曰 怨 慕 也 萬 章 曰 父 母 愛 之 喜 而 不 忘 父 母 惡 之 勞 而 不 怨 然 則 舜 怨 乎 曰 長 息 問 於 公 明 高 曰 舜 往 于 田 則 吾 既 得 聞 命 矣 號 泣 于 旻 天 于 父 母 則 吾 不 知 也 公 明 高 曰 是 非 爾 所 知 也 夫 公 明 高 以 孝 子 之 心 為 不 若 是 恝 我 竭 力 耕 田 共 為 子 職 而 已 矣 父 母 之 不 我 愛 於 我 何 哉 帝 使 其 子 九 男 二 女 百 官 牛 羊 倉 廩 備 以 事 舜 於 畎 畝 之 中 天 下 之 士 多 就 之 者 帝 將 胥 天 下 而 遷 之 焉 為 不 順 於 父 母 如 窮 人 無 所 歸 天 下 之 士 悅 之 人 之 所 欲 也 而 不 足 以 解 憂 好 色 人 之 所 欲 妻 帝 之 二 女 而 不 足 以 解 憂 富 人 之 所 欲 富 有 天 下 而 不 足 以 解 憂 貴 人 之 所 欲 貴 為 天 子 而 不 足 以 解 憂 人 悅 之 好 色 富 貴 無 足 以 解 憂 者 惟 順 於 父 母 可 以 解 憂 人 少 則 慕 父 母 知 好 色 則 慕 少 艾 有 妻 子 則 慕 妻 子 仕 則 慕 君 不 得 於 君 則 熱 中 大 孝 終 身 慕 父 母 五 十 而 慕 者 予 於 大 舜 見 之 矣


萬章問曰：「《詩》云：『娶妻如之何？必告父母。』信斯言也，宜莫如舜。舜之不告而娶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告則不得娶。男女居室，人之大倫也。如告則廢人之大倫以懟父母，是以不告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舜之不告而娶，則吾既得聞命矣。帝之妻舜而不告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帝亦知告焉則不得妻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父母使舜完廩，捐階，瞽瞍焚廩。使浚井，出，從而掩之。象曰：『謨蓋都君咸我績。牛羊父母，倉廩父母，干戈朕，琴朕，弤朕，二嫂使治朕棲。』象往入舜宮，舜在床琴。象曰：『郁陶思君爾。』忸怩。舜曰：『唯茲臣庶，汝其于予治。』不識舜不知象之將殺己與？」
曰：「奚而不知也？象憂亦憂，象喜亦喜。」
曰：「然則舜偽喜者與？」
曰：「否。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，子產使校人畜之池。校人烹之，反命曰：『始舍之圉圉焉，少則洋洋焉，攸然而逝。』子產曰：『得其所哉！得其所哉！』校人出，曰：『孰謂子產智？予既烹而食之，曰：「得其所哉！得其所哉！」』故君子可欺以其方，難罔以非其道。彼以愛兄之道來，故誠信而喜之。奚偽焉？」

萬 章 問 曰 詩 云 娶 妻 如 之 何 必 告 父 母 信 斯 言 也 宜 莫 如 舜 舜 之 不 告 而 娶 何 也 孟 子 曰 告 則 不 得 娶 男 女 居 室 人 之 大 倫 也 如 告 則 廢 人 之 大 倫 以 懟 父 母 是 以 不 告 也 萬 章 曰 舜 之 不 告 而 娶 則 吾 既 得 聞 命 矣 帝 之 妻 舜 而 不 告 何 也 曰 帝 亦 知 告 焉 則 不 得 妻 也 萬 章 曰 父 母 使 舜 完 廩 捐 階 瞽 瞍 焚 廩 使 浚 井 出 從 而 掩 之 象 曰 謨 蓋 都 君 咸 我 績 牛 羊 父 母 倉 廩 父 母 干 戈 朕 琴 朕 弤 朕 二 嫂 使 治 朕 棲 象 往 入 舜 宮 舜 在 床 琴 象 曰 郁 陶 思 君 爾 忸 怩 舜 曰 唯 茲 臣 庶 汝 其 于 予 治 不 識 舜 不 知 象 之 將 殺 己 與 曰 奚 而 不 知 也 象 憂 亦 憂 象 喜 亦 喜 曰 然 則 舜 偽 喜 者 與 曰 否 昔 者 有 饋 生 魚 於 鄭 子 產 子 產 使 校 人 畜 之 池 校 人 烹 之 反 命 曰 始 舍 之 圉 圉 焉 少 則 洋 洋 焉 攸 然 而 逝 子 產 曰 得 其 所 哉 得 其 所 哉 校 人 出 曰 孰 謂 子 產 智 予 既 烹 而 食 之 曰 得 其 所 哉 得 其 所 哉 故 君 子 可 欺 以 其 方 難 罔 以 非 其 道 彼 以 愛 兄 之 道 來 故 誠 信 而 喜 之 奚 偽 焉


萬章問曰：「象日以殺舜為事，立為天子，則放之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封之也。或曰放焉。」
萬章曰：「舜流共工于幽州，放驩兜于崇山，殺三苗于三危，殛鯀于羽山，四罪而天下咸服。誅不仁也。象至不仁，封之有庳。有庳之人奚罪焉？仁人固如是乎？在他人則誅之，在弟則封之。」
曰：「仁人之於弟也，不藏怒焉，不宿怨焉，親愛之而已矣。親之，欲其貴也；愛之，欲其富也。封之有庳，富貴之也。身為天子，弟為匹夫，可謂親愛之乎？」
「敢問『或曰放』者何謂也？」
曰：「象不得有為於其國，天子使吏治其國，而納其貢稅焉，故謂之放。豈得暴彼民哉？雖然，欲常常而見之，故源源而來。『不及貢，以政接于有庳』，此之謂也。」

萬 章 問 曰 象 日 以 殺 舜 為 事 立 為 天 子 則 放 之 何 也 孟 子 曰 封 之 也 或 曰 放 焉 萬 章 曰 舜 流 共 工 于 幽 州 放 驩 兜 于 崇 山 殺 三 苗 于 三 危 殛 鯀 于 羽 山 四 罪 而 天 下 咸 服 誅 不 仁 也 象 至 不 仁 封 之 有 庳 有 庳 之 人 奚 罪 焉 仁 人 固 如 是 乎 在 他 人 則 誅 之 在 弟 則 封 之 曰 仁 人 之 於 弟 也 不 藏 怒 焉 不 宿 怨 焉 親 愛 之 而 已 矣 親 之 欲 其 貴 也 愛 之 欲 其 富 也 封 之 有 庳 富 貴 之 也 身 為 天 子 弟 為 匹 夫 可 謂 親 愛 之 乎 敢 問 或 曰 放 者 何 謂 也 曰 象 不 得 有 為 於 其 國 天 子 使 吏 治 其 國 而 納 其 貢 稅 焉 故 謂 之 放 豈 得 暴 彼 民 哉 雖 然 欲 常 常 而 見 之 故 源 源 而 來 不 及 貢 以 政 接 于 有 庳 此 之 謂 也


咸丘蒙問曰：「語云：『盛德之士，君不得而臣，父不得而子。』舜南面而立，堯帥諸侯北面而朝之，瞽瞍亦北面而朝之。舜見瞽瞍，其容有蹙。孔子曰：『於斯時也，天下殆哉，岌岌乎！』不識此語，誠然乎哉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，此非君子之言，齊東野人之語也。堯老而舜攝也，《堯典》曰：『二十有八載，放勛乃徂落，百姓如喪考妣。三年，四海遏密八音。』孔子曰：『天無二日，民無二王。』舜既為天子矣，又帥天下諸侯以為堯三年喪，是二天子矣。」
咸丘蒙曰：「舜之不臣堯，則吾既得聞命矣。《詩》云：『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；率土之濱，莫非王臣。』而舜既為天子矣，敢問瞽瞍之非臣，如何？」
曰：「是詩也，非是之謂也，勞於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。曰：『此莫非王事，我獨賢勞也。』故說詩者，不以文害辭，不以辭害志；以意逆志，是為得之。如以辭而已矣。《雲漢》之詩曰：『周餘黎民，靡有孑遺。』信斯言也，是周無遺民也。孝子之至，莫大乎尊親；尊親之至，莫大乎以天下養。為天子父，尊之至也；以天下養，養之至也。《詩》曰：『永言孝思，孝思惟則』，此之謂也。《書》曰：『祗載見瞽瞍，夔夔齋栗，瞽瞍亦允若』，是為父不得而子也？」

咸 丘 蒙 問 曰 語 云 盛 德 之 士 君 不 得 而 臣 父 不 得 而 子 舜 南 面 而 立 堯 帥 諸 侯 北 面 而 朝 之 瞽 瞍 亦 北 面 而 朝 之 舜 見 瞽 瞍 其 容 有 蹙 孔 子 曰 於 斯 時 也 天 下 殆 哉 岌 岌 乎 不 識 此 語 誠 然 乎 哉 孟 子 曰 否 此 非 君 子 之 言 齊 東 野 人 之 語 也 堯 老 而 舜 攝 也 堯 典 曰 二 十 有 八 載 放 勛 乃 徂 落 百 姓 如 喪 考 妣 三 年 四 海 遏 密 八 音 孔 子 曰 天 無 二 日 民 無 二 王 舜 既 為 天 子 矣 又 帥 天 下 諸 侯 以 為 堯 三 年 喪 是 二 天 子 矣 咸 丘 蒙 曰 舜 之 不 臣 堯 則 吾 既 得 聞 命 矣 詩 云 普 天 之 下 莫 非 王 土 率 土 之 濱 莫 非 王 臣 而 舜 既 為 天 子 矣 敢 問 瞽 瞍 之 非 臣 如 何 曰 是 詩 也 非 是 之 謂 也 勞 於 王 事 而 不 得 養 父 母 也 曰 此 莫 非 王 事 我 獨 賢 勞 也 故 說 詩 者 不 以 文 害 辭 不 以 辭 害 志 以 意 逆 志 是 為 得 之 如 以 辭 而 已 矣 雲 漢 之 詩 曰 周 餘 黎 民 靡 有 孑 遺 信 斯 言 也 是 周 無 遺 民 也 孝 子 之 至 莫 大 乎 尊 親 尊 親 之 至 莫 大 乎 以 天 下 養 為 天 子 父 尊 之 至 也 以 天 下 養 養 之 至 也 詩 曰 永 言 孝 思 孝 思 惟 則 此 之 謂 也 書 曰 祗 載 見 瞽 瞍 夔 夔 齋 栗 瞽 瞍 亦 允 若 是 為 父 不 得 而 子 也


萬章曰：「堯以天下與舜，有諸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，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。」
「然則舜有天下也，孰與之？」
曰：「天與之。」
「天與之者，諄諄然命之乎？」
曰：「否，天不言，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。」
曰：「以行與事示之者，如之何？」
曰：「天子能薦人於天，不能使天與之天下；諸侯能薦人於天子，不能使天子與之諸侯；大夫能薦人於諸侯，不能使諸侯與之大夫。昔者堯薦舜於天而天受之，暴之於民而民受之。故曰：天不言，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。」
曰：「敢問薦之於天而天受之，暴之於民而民受之，如何？」
曰：「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，是天受之。使之主事而事治，百姓安之，是民受之也。天與之，人與之，故曰：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。舜相堯，二十有八載，非人之所能為也，天也。堯崩，三年之喪畢，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。天下諸侯朝覲者，不之堯之子而之舜；訟獄者，不之堯之子而之舜；謳歌者，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；故曰『天』也。夫然後之中國，踐天子位焉。而居堯之宮，逼堯之子，是『篡』也，非『天與』也。《泰誓》曰：『天視自我民視，天聽自我民聽』，此之謂也。」

萬 章 曰 堯 以 天 下 與 舜 有 諸 孟 子 曰 否 天 子 不 能 以 天 下 與 人 然 則 舜 有 天 下 也 孰 與 之 曰 天 與 之 天 與 之 者 諄 諄 然 命 之 乎 曰 否 天 不 言 以 行 與 事 示 之 而 已 矣 曰 以 行 與 事 示 之 者 如 之 何 曰 天 子 能 薦 人 於 天 不 能 使 天 與 之 天 下 諸 侯 能 薦 人 於 天 子 不 能 使 天 子 與 之 諸 侯 大 夫 能 薦 人 於 諸 侯 不 能 使 諸 侯 與 之 大 夫 昔 者 堯 薦 舜 於 天 而 天 受 之 暴 之 於 民 而 民 受 之 故 曰 天 不 言 以 行 與 事 示 之 而 已 矣 曰 敢 問 薦 之 於 天 而 天 受 之 暴 之 於 民 而 民 受 之 如 何 曰 使 之 主 祭 而 百 神 享 之 是 天 受 之 使 之 主 事 而 事 治 百 姓 安 之 是 民 受 之 也 天 與 之 人 與 之 故 曰 天 子 不 能 以 天 下 與 人 舜 相 堯 二 十 有 八 載 非 人 之 所 能 為 也 天 也 堯 崩 三 年 之 喪 畢 舜 避 堯 之 子 於 南 河 之 南 天 下 諸 侯 朝 覲 者 不 之 堯 之 子 而 之 舜 訟 獄 者 不 之 堯 之 子 而 之 舜 謳 歌 者 不 謳 歌 堯 之 子 而 謳 歌 舜 故 曰 天 也 夫 然 後 之 中 國 踐 天 子 位 焉 而 居 堯 之 宮 逼 堯 之 子 是 篡 也 非 天 與 也 泰 誓 曰 天 視 自 我 民 視 天 聽 自 我 民 聽 此 之 謂 也


萬章問曰：「人有言『至於禹而德衰，不傳於賢而傳於子』，有諸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然也。天與賢則與賢，天與子則與子。昔者舜薦禹於天，十有七年；舜崩，三年之喪畢，禹避舜之子於陽城；天下之民從之，若堯崩之後不從堯之子而從舜也。禹薦益於天，七年，禹崩，三年之喪畢，益避禹子於箕山之陰；朝覲訟獄者，不之益而之啟，曰：『吾君之子也。』謳歌者不謳歌益而謳歌啟，曰：『吾君之子也。』丹朱之不肖，舜之子亦不肖；舜之相堯、禹之相舜也，歷年多，施澤於民久。啟賢，能敬承繼禹之道；益之相禹也，歷年少，施澤於民未久。舜、禹、益相去久遠，其子之賢不肖皆天也，非人之所能為也。莫之為而為者，天也；莫之致而至者，命也。匹夫而有天下者，德必若舜禹，而又有天子薦之者；故仲尼不有天下。繼世而有天下，天之所廢，必若桀紂者也；故益、伊尹、周公不有天下。伊尹相湯以王於天下，湯崩，太丁未立，外丙二年，仲壬四年。太甲顛覆湯之典刑，伊尹放之於桐三年；太甲悔過，自怨自艾，於桐處仁遷義，三年以聽伊尹之訓己也，復歸于亳。周公之不有天下，猶益之於夏、伊尹之於殷也。孔子曰：『唐虞禪，夏後、殷、周繼，其義一也。』」

萬 章 問 曰 人 有 言 至 於 禹 而 德 衰 不 傳 於 賢 而 傳 於 子 有 諸 孟 子 曰 否 然 也 天 與 賢 則 與 賢 天 與 子 則 與 子 昔 者 舜 薦 禹 於 天 十 有 七 年 舜 崩 三 年 之 喪 畢 禹 避 舜 之 子 於 陽 城 天 下 之 民 從 之 若 堯 崩 之 後 不 從 堯 之 子 而 從 舜 也 禹 薦 益 於 天 七 年 禹 崩 三 年 之 喪 畢 益 避 禹 子 於 箕 山 之 陰 朝 覲 訟 獄 者 不 之 益 而 之 啟 曰 吾 君 之 子 也 謳 歌 者 不 謳 歌 益 而 謳 歌 啟 曰 吾 君 之 子 也 丹 朱 之 不 肖 舜 之 子 亦 不 肖 舜 之 相 堯 禹 之 相 舜 也 歷 年 多 施 澤 於 民 久 啟 賢 能 敬 承 繼 禹 之 道 益 之 相 禹 也 歷 年 少 施 澤 於 民 未 久 舜 禹 益 相 去 久 遠 其 子 之 賢 不 肖 皆 天 也 非 人 之 所 能 為 也 莫 之 為 而 為 者 天 也 莫 之 致 而 至 者 命 也 匹 夫 而 有 天 下 者 德 必 若 舜 禹 而 又 有 天 子 薦 之 者 故 仲 尼 不 有 天 下 繼 世 而 有 天 下 天 之 所 廢 必 若 桀 紂 者 也 故 益 伊 尹 周 公 不 有 天 下 伊 尹 相 湯 以 王 於 天 下 湯 崩 太 丁 未 立 外 丙 二 年 仲 壬 四 年 太 甲 顛 覆 湯 之 典 刑 伊 尹 放 之 於 桐 三 年 太 甲 悔 過 自 怨 自 艾 於 桐 處 仁 遷 義 三 年 以 聽 伊 尹 之 訓 己 也 復 歸 于 亳 周 公 之 不 有 天 下 猶 益 之 於 夏 伊 尹 之 於 殷 也 孔 子 曰 唐 虞 禪 夏 後 殷 周 繼 其 義 一 也


萬章問曰：「人有言『伊尹以割烹要湯』，有諸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，不然。伊尹耕於有莘之野，而樂堯舜之道焉。非其義也，非其道也，祿之以天下弗顧也，繫馬千駟弗視也。非其義也，非其道也，一介不以與人，一介不以取諸人。湯使人以幣聘之。囂囂然曰：『我何以湯之聘幣為哉？我豈若處畎畝之中，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哉？』湯三使往聘之。既而幡然改曰：『與我處畎畝之中，由是以樂堯舜之道，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？吾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？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？天之生此民也，使先知覺後知，使先覺覺後覺也。予，天民之先覺者也。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，非予覺之而誰也？』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，若己推而內之溝中。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，故就湯而說之以伐夏救民。吾未聞枉己而正人者也，況辱己以正天下者乎？聖人之行不同也，或遠或近，或去或不去，歸潔其身而已矣。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，未聞以割烹也。《伊訓》曰：『天誅造攻自牧宮，朕載自亳。』」

萬 章 問 曰 人 有 言 伊 尹 以 割 烹 要 湯 有 諸 孟 子 曰 否 不 然 伊 尹 耕 於 有 莘 之 野 而 樂 堯 舜 之 道 焉 非 其 義 也 非 其 道 也 祿 之 以 天 下 弗 顧 也 繫 馬 千 駟 弗 視 也 非 其 義 也 非 其 道 也 一 介 不 以 與 人 一 介 不 以 取 諸 人 湯 使 人 以 幣 聘 之 囂 囂 然 曰 我 何 以 湯 之 聘 幣 為 哉 我 豈 若 處 畎 畝 之 中 由 是 以 樂 堯 舜 之 道 哉 湯 三 使 往 聘 之 既 而 幡 然 改 曰 與 我 處 畎 畝 之 中 由 是 以 樂 堯 舜 之 道 吾 豈 若 使 是 君 為 堯 舜 之 君 哉 吾 豈 若 使 是 民 為 堯 舜 之 民 哉 吾 豈 若 於 吾 身 親 見 之 哉 天 之 生 此 民 也 使 先 知 覺 後 知 使 先 覺 覺 後 覺 也 予 天 民 之 先 覺 者 也 予 將 以 斯 道 覺 斯 民 也 非 予 覺 之 而 誰 也 思 天 下 之 民 匹 夫 匹 婦 有 不 被 堯 舜 之 澤 者 若 己 推 而 內 之 溝 中 其 自 任 以 天 下 之 重 如 此 故 就 湯 而 說 之 以 伐 夏 救 民 吾 未 聞 枉 己 而 正 人 者 也 況 辱 己 以 正 天 下 者 乎 聖 人 之 行 不 同 也 或 遠 或 近 或 去 或 不 去 歸 潔 其 身 而 已 矣 吾 聞 其 以 堯 舜 之 道 要 湯 未 聞 以 割 烹 也 伊 訓 曰 天 誅 造 攻 自 牧 宮 朕 載 自 亳


孟子謂齊宣王，曰：「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游者，比其反也，則凍餒其妻子，則如之何？」
　　王曰：「棄之。」
　　曰：「士師不能治士，則如之何？」
　　王曰：「已之。」
　　曰：「四境之內不治，則如之何？」
　　王顧左右而言他。

孟 子 謂 齊 宣 王 曰 王 之 臣 有 托 其 妻 子 於 其 友 而 之 楚 游 者 比 其 反 也 則 凍 餒 其 妻 子 則 如 之 何 王 曰 棄 之 曰 士 師 不 能 治 士 則 如 之 何 王 曰 已 之 曰 四 境 之 內 不 治 則 如 之 何 王 顧 左 右 而 言 他


萬章問曰：「或謂『孔子於衛主癰疽，於齊主侍人瘠環』，有諸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，不然也，好事者為之也。於衛，主顏讎由。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，兄弟也。彌子謂子路曰：『孔子主我，衛卿可得也。』子路以告，孔子曰：『有命。』孔子進以禮，退以義，得之不得曰：『有命』。而主癰疽與侍人瘠環，是無義無命也。孔子不悅於魯衛，遭宋桓司馬，將要而殺之，微服而過宋。是時孔子當厄，主司城貞子，為陳侯周臣。吾聞觀近臣，以其所為主；觀遠臣，以其所主。若孔子主癰疽與侍人瘠環，何以為孔子？」

萬 章 問 曰 或 謂 孔 子 於 衛 主 癰 疽 於 齊 主 侍 人 瘠 環 有 諸 乎 孟 子 曰 否 不 然 也 好 事 者 為 之 也 於 衛 主 顏 讎 由 彌 子 之 妻 與 子 路 之 妻 兄 弟 也 彌 子 謂 子 路 曰 孔 子 主 我 衛 卿 可 得 也 子 路 以 告 孔 子 曰 有 命 孔 子 進 以 禮 退 以 義 得 之 不 得 曰 有 命 而 主 癰 疽 與 侍 人 瘠 環 是 無 義 無 命 也 孔 子 不 悅 於 魯 衛 遭 宋 桓 司 馬 將 要 而 殺 之 微 服 而 過 宋 是 時 孔 子 當 厄 主 司 城 貞 子 為 陳 侯 周 臣 吾 聞 觀 近 臣 以 其 所 為 主 觀 遠 臣 以 其 所 主 若 孔 子 主 癰 疽 與 侍 人 瘠 環 何 以 為 孔 子


萬章問曰：「或曰：『百里奚自鬻於秦養牲者，五羊之皮。食牛，以要秦繆公。』信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然，好事者為之也。百里奚，虞人也。晉人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，假道於虞以伐虢。宮之奇諫，百里奚不諫，知虞公之不可諫而去。之秦，年已七十矣，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繆公之為污也，可謂智乎？不可諫而不諫，可謂不智乎？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，不可謂不智也。時舉於秦，知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，可謂不智乎？相秦而顯其君於天下，可傳於後世，不賢而能之乎？自鬻以成其君，鄉黨自好者不為，而謂賢者為之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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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 章 問 曰 或 曰 百 里 奚 自 鬻 於 秦 養 牲 者 五 羊 之 皮 食 牛 以 要 秦 繆 公 信 乎 孟 子 曰 否 然 好 事 者 為 之 也 百 里 奚 虞 人 也 晉 人 以 垂 棘 之 璧 與 屈 產 之 乘 假 道 於 虞 以 伐 虢 宮 之 奇 諫 百 里 奚 不 諫 知 虞 公 之 不 可 諫 而 去 之 秦 年 已 七 十 矣 曾 不 知 以 食 牛 干 秦 繆 公 之 為 污 也 可 謂 智 乎 不 可 諫 而 不 諫 可 謂 不 智 乎 知 虞 公 之 將 亡 而 先 去 之 不 可 謂 不 智 也 時 舉 於 秦 知 繆 公 之 可 與 有 行 也 而 相 之 可 謂 不 智 乎 相 秦 而 顯 其 君 於 天 下 可 傳 於 後 世 不 賢 而 能 之 乎 自 鬻 以 成 其 君 鄉 黨 自 好 者 不 為 而 謂 賢 者 為 之 乎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孟子曰：「伯夷目不視惡色，耳不聽惡聲。非其君不事，非其民不使。治則進，亂則退。橫政之所出，橫民之所止，不忍居也。思與鄉人處，如以朝衣朝冠坐於涂炭也。當紂之時，居北海之濱，以待天下之清也。故聞伯夷之風者，頑夫廉，懦夫有立志。」
「伊尹曰：『何事非君？何使非民？』治亦進，亂亦進。曰：『天之生斯民也，使先知覺後知，使先覺覺後覺。予，天民之先覺者也；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。』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，如己推而內之溝中。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。」
「柳下惠，不羞污君，不辭小官；進不隱賢，必以其道；遺佚而不怨，厄窮而不憫。與鄉人處，由由然不忍去也。『爾為爾，我為我，雖袒裼裸裎於我側，爾焉能浼我哉？』故聞柳下惠之風者，鄙夫寬，薄夫敦。」
「孔子之去齊，接淅而行；去魯，曰：『遲遲吾行也。』去父母國之道也。可以速而速，可以久而久，可以處而處，可以仕而仕，孔子也。」
孟子曰：「伯夷，聖之清者也；伊尹，聖之任者也；柳下惠，聖之和者也；孔子，聖之時者也。孔子之謂集大成。集大成也者，金聲而玉振之也。金聲也者，始條理也；玉振之也者，終條理也。始條理者，智之事也；終條理者，聖之事也。智，譬則巧也；聖，譬則力也。由射於百步之外也；其至，爾力也；其中，非爾力也。」

孟 子 曰 伯 夷 目 不 視 惡 色 耳 不 聽 惡 聲 非 其 君 不 事 非 其 民 不 使 治 則 進 亂 則 退 橫 政 之 所 出 橫 民 之 所 止 不 忍 居 也 思 與 鄉 人 處 如 以 朝 衣 朝 冠 坐 於 涂 炭 也 當 紂 之 時 居 北 海 之 濱 以 待 天 下 之 清 也 故 聞 伯 夷 之 風 者 頑 夫 廉 懦 夫 有 立 志 伊 尹 曰 何 事 非 君 何 使 非 民 治 亦 進 亂 亦 進 曰 天 之 生 斯 民 也 使 先 知 覺 後 知 使 先 覺 覺 後 覺 予 天 民 之 先 覺 者 也 予 將 以 此 道 覺 此 民 也 思 天 下 之 民 匹 夫 匹 婦 有 不 與 被 堯 舜 之 澤 者 如 己 推 而 內 之 溝 中 其 自 任 以 天 下 之 重 也 柳 下 惠 不 羞 污 君 不 辭 小 官 進 不 隱 賢 必 以 其 道 遺 佚 而 不 怨 厄 窮 而 不 憫 與 鄉 人 處 由 由 然 不 忍 去 也 爾 為 爾 我 為 我 雖 袒 裼 裸 裎 於 我 側 爾 焉 能 浼 我 哉 故 聞 柳 下 惠 之 風 者 鄙 夫 寬 薄 夫 敦 孔 子 之 去 齊 接 淅 而 行 去 魯 曰 遲 遲 吾 行 也 去 父 母 國 之 道 也 可 以 速 而 速 可 以 久 而 久 可 以 處 而 處 可 以 仕 而 仕 孔 子 也 孟 子 曰 伯 夷 聖 之 清 者 也 伊 尹 聖 之 任 者 也 柳 下 惠 聖 之 和 者 也 孔 子 聖 之 時 者 也 孔 子 之 謂 集 大 成 集 大 成 也 者 金 聲 而 玉 振 之 也 金 聲 也 者 始 條 理 也 玉 振 之 也 者 終 條 理 也 始 條 理 者 智 之 事 也 終 條 理 者 聖 之 事 也 智 譬 則 巧 也 聖 譬 則 力 也 由 射 於 百 步 之 外 也 其 至 爾 力 也 其 中 非 爾 力 也


北京锜問曰：「周室班爵祿也，如之何？」
孟子曰：「其詳不可得聞也，諸侯惡其害己也，而皆去其籍。然而軻也嘗聞其略也。天子一位，公一位，侯一位，伯一位，子、男同一位，凡五等也。君一位，卿一位，大夫一位，上士一位，中士一位，下士一位，凡六等。天子之制，地方千里，公侯皆方百里，伯七十里，子、男五十里，凡四等。不能五十里，不達於天子，附於諸侯，曰附庸。天子之卿受地視侯，大夫受地視伯，元士受地視子、男。大國地方百里，君十卿祿，卿祿四大夫，大夫倍上士，上士倍中士，中士倍下士，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祿，祿足以代其耕也。次國地方七十里，君十卿祿，卿祿三大夫，大夫倍上士，上士倍中士，中士倍下士，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祿，祿足以代其耕也。小國地方五十里，君十卿祿，卿祿二大夫，大夫倍上士，上士倍中士，中士倍下士，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祿，祿足以代其耕也。耕者之所獲，一夫百畝；百畝之糞，上農夫食九人，上次食八人，中食七人，中次食六人，下食五人。庶人在官者，其祿以是為差。

北 京 锜 問 曰 周 室 班 爵 祿 也 如 之 何 孟 子 曰 其 詳 不 可 得 聞 也 諸 侯 惡 其 害 己 也 而 皆 去 其 籍 然 而 軻 也 嘗 聞 其 略 也 天 子 一 位 公 一 位 侯 一 位 伯 一 位 子 男 同 一 位 凡 五 等 也 君 一 位 卿 一 位 大 夫 一 位 上 士 一 位 中 士 一 位 下 士 一 位 凡 六 等 天 子 之 制 地 方 千 里 公 侯 皆 方 百 里 伯 七 十 里 子 男 五 十 里 凡 四 等 不 能 五 十 里 不 達 於 天 子 附 於 諸 侯 曰 附 庸 天 子 之 卿 受 地 視 侯 大 夫 受 地 視 伯 元 士 受 地 視 子 男 大 國 地 方 百 里 君 十 卿 祿 卿 祿 四 大 夫 大 夫 倍 上 士 上 士 倍 中 士 中 士 倍 下 士 下 士 與 庶 人 在 官 者 同 祿 祿 足 以 代 其 耕 也 次 國 地 方 七 十 里 君 十 卿 祿 卿 祿 三 大 夫 大 夫 倍 上 士 上 士 倍 中 士 中 士 倍 下 士 下 士 與 庶 人 在 官 者 同 祿 祿 足 以 代 其 耕 也 小 國 地 方 五 十 里 君 十 卿 祿 卿 祿 二 大 夫 大 夫 倍 上 士 上 士 倍 中 士 中 士 倍 下 士 下 士 與 庶 人 在 官 者 同 祿 祿 足 以 代 其 耕 也 耕 者 之 所 獲 一 夫 百 畝 百 畝 之 糞 上 農 夫 食 九 人 上 次 食 八 人 中 食 七 人 中 次 食 六 人 下 食 五 人 庶 人 在 官 者 其 祿 以 是 為 差


萬章問曰：「敢問友。」
孟子曰：「不挾長，不挾貴，不挾兄弟而友。友也者，友其德也，不可以有挾也。孟獻子，百乘之家也，有友五人焉：樂正裘、牧仲，其三人則予忘之矣。獻子之與此五人者友也，無獻子之家者也。此五人者亦有獻子之家，則不與之友矣。非惟百乘之家為然也，雖小國之君亦有之。費惠公曰：『吾於子思則師之矣，吾於顏般則友之矣，王順、長息，則事我者也。』非惟小國之君為然也，雖大國之君亦有之。晉平公之於亥唐也，入云則入，坐云則坐，食云則食。雖疏食菜羹，未嘗不飽，蓋不敢不飽也。然終於此而已矣，弗與共天位也，弗與治天職也，弗與食天祿也。士之尊賢者也，非王公之尊賢也。舜尚見帝，帝館甥于貳室，亦饗舜，迭為賓主，是天子而友匹夫也。用下敬上，謂之貴貴；用上敬下，謂之尊賢。貴貴、尊賢，其義一也。」

萬 章 問 曰 敢 問 友 孟 子 曰 不 挾 長 不 挾 貴 不 挾 兄 弟 而 友 友 也 者 友 其 德 也 不 可 以 有 挾 也 孟 獻 子 百 乘 之 家 也 有 友 五 人 焉 樂 正 裘 牧 仲 其 三 人 則 予 忘 之 矣 獻 子 之 與 此 五 人 者 友 也 無 獻 子 之 家 者 也 此 五 人 者 亦 有 獻 子 之 家 則 不 與 之 友 矣 非 惟 百 乘 之 家 為 然 也 雖 小 國 之 君 亦 有 之 費 惠 公 曰 吾 於 子 思 則 師 之 矣 吾 於 顏 般 則 友 之 矣 王 順 長 息 則 事 我 者 也 非 惟 小 國 之 君 為 然 也 雖 大 國 之 君 亦 有 之 晉 平 公 之 於 亥 唐 也 入 云 則 入 坐 云 則 坐 食 云 則 食 雖 疏 食 菜 羹 未 嘗 不 飽 蓋 不 敢 不 飽 也 然 終 於 此 而 已 矣 弗 與 共 天 位 也 弗 與 治 天 職 也 弗 與 食 天 祿 也 士 之 尊 賢 者 也 非 王 公 之 尊 賢 也 舜 尚 見 帝 帝 館 甥 于 貳 室 亦 饗 舜 迭 為 賓 主 是 天 子 而 友 匹 夫 也 用 下 敬 上 謂 之 貴 貴 用 上 敬 下 謂 之 尊 賢 貴 貴 尊 賢 其 義 一 也


萬章曰：「敢問交際何心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恭也。」
曰：「卻之卻之為不恭，何哉？」
曰：「尊者賜之，曰：『其所取之者，義乎不義乎？』而後受之，以是為不恭，故弗卻也。」
曰：「請無以辭卻之，以心卻之，曰：『其取諸民之不義也。』而以他辭無受，不可乎？」
曰：「其交也以道，其接也以禮，斯孔子受之矣。」
萬章曰：「今有御人於國門之外者，其交也以道，其饋也以禮，斯可受御與？」
曰：「不可。《康誥》曰：『殺越人于貨，閔不畏死，凡民罔不譈』是不待教而誅者也。殷受夏，周受殷，所不辭也，於今為烈，如之何其受之？」
曰：「今之諸侯取之於民也，猶御也。『茍善其禮際矣，斯君子受之』，敢問何說也？」
曰：「子以為有王者作，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？其教之不改而後誅之乎？夫謂非其有而取之者盜也，充類至義之盡也。孔子之仕於魯也，魯人獵較，孔子亦獵較。獵較猶可，而況受其賜乎？」
曰：「然則孔子之仕也，非事道與？」
曰：「事道也。」
「事道奚獵較也？」
曰：「孔子先簿正祭器，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。」
曰：「奚不去也？」
曰：「為之兆也，兆足以行矣，而不行，而後去；是以未嘗有所終三年淹也。孔子有見行可之仕，有際可之仕，有公養之仕。於季桓子，見行可之仕也；於衛靈公，際可之仕也；於衛孝公，公養之仕也。」

萬 章 曰 敢 問 交 際 何 心 也 孟 子 曰 恭 也 曰 卻 之 卻 之 為 不 恭 何 哉 曰 尊 者 賜 之 曰 其 所 取 之 者 義 乎 不 義 乎 而 後 受 之 以 是 為 不 恭 故 弗 卻 也 曰 請 無 以 辭 卻 之 以 心 卻 之 曰 其 取 諸 民 之 不 義 也 而 以 他 辭 無 受 不 可 乎 曰 其 交 也 以 道 其 接 也 以 禮 斯 孔 子 受 之 矣 萬 章 曰 今 有 御 人 於 國 門 之 外 者 其 交 也 以 道 其 饋 也 以 禮 斯 可 受 御 與 曰 不 可 康 誥 曰 殺 越 人 于 貨 閔 不 畏 死 凡 民 罔 不 譈 是 不 待 教 而 誅 者 也 殷 受 夏 周 受 殷 所 不 辭 也 於 今 為 烈 如 之 何 其 受 之 曰 今 之 諸 侯 取 之 於 民 也 猶 御 也 茍 善 其 禮 際 矣 斯 君 子 受 之 敢 問 何 說 也 曰 子 以 為 有 王 者 作 將 比 今 之 諸 侯 而 誅 之 乎 其 教 之 不 改 而 後 誅 之 乎 夫 謂 非 其 有 而 取 之 者 盜 也 充 類 至 義 之 盡 也 孔 子 之 仕 於 魯 也 魯 人 獵 較 孔 子 亦 獵 較 獵 較 猶 可 而 況 受 其 賜 乎 曰 然 則 孔 子 之 仕 也 非 事 道 與 曰 事 道 也 事 道 奚 獵 較 也 曰 孔 子 先 簿 正 祭 器 不 以 四 方 之 食 供 簿 正 曰 奚 不 去 也 曰 為 之 兆 也 兆 足 以 行 矣 而 不 行 而 後 去 是 以 未 嘗 有 所 終 三 年 淹 也 孔 子 有 見 行 可 之 仕 有 際 可 之 仕 有 公 養 之 仕 於 季 桓 子 見 行 可 之 仕 也 於 衛 靈 公 際 可 之 仕 也 於 衛 孝 公 公 養 之 仕 也


孟子曰：「仕非為貧也，而有時乎為貧；娶妻非為養也，而有時乎為養。為貧者，辭尊居卑，辭富居貧。辭尊居卑，辭富居貧，惡乎宜乎？抱關擊柝。孔子嘗為委吏矣，曰：『會計當而已矣。』嘗為乘田矣，曰：『牛羊茁壯，長而已矣。』位卑而言高，罪也。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，恥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仕 非 為 貧 也 而 有 時 乎 為 貧 娶 妻 非 為 養 也 而 有 時 乎 為 養 為 貧 者 辭 尊 居 卑 辭 富 居 貧 辭 尊 居 卑 辭 富 居 貧 惡 乎 宜 乎 抱 關 擊 柝 孔 子 嘗 為 委 吏 矣 曰 會 計 當 而 已 矣 嘗 為 乘 田 矣 曰 牛 羊 茁 壯 長 而 已 矣 位 卑 而 言 高 罪 也 立 乎 人 之 本 朝 而 道 不 行 恥 也


萬章曰：「士之不托諸侯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不敢也。諸侯失國而後托於諸侯，禮也。士之托於諸侯，非禮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君饋之粟，則受之乎？」
曰：「受之。」
「受之何義也？」
曰：「君之於氓也，固周之。」
曰：「周之則受，賜之則不受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不敢也。」
曰：「敢問其不敢何也？」
曰：「抱關擊柝者，皆有常職以食於上。無常職而賜於上者，以為不恭也。」
曰：「君饋之，則受之，不識可常繼乎？」
曰：「繆公之於子思也，亟問，亟饋鼎肉。子思不悅，於卒也標使者出諸大門之外，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，曰：『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汲！』蓋自是臺無饋也。悅賢不能舉，又不能養也，可謂悅賢乎？」
曰：「敢問國君欲養君子，如何斯可謂養矣？」
曰：「以君命將之，再拜稽首而受；其後廩人繼粟，庖人繼肉，不以君命將之。子思以為鼎肉使己僕僕爾亟拜也，非養君子之道也。堯之於舜也，使其子九男事之，二女女焉，百官牛羊倉廩備，以養舜於畎畝之中，後舉而加諸上位。故曰王公之尊賢者也。」

萬 章 曰 士 之 不 托 諸 侯 何 也 孟 子 曰 不 敢 也 諸 侯 失 國 而 後 托 於 諸 侯 禮 也 士 之 托 於 諸 侯 非 禮 也 萬 章 曰 君 饋 之 粟 則 受 之 乎 曰 受 之 受 之 何 義 也 曰 君 之 於 氓 也 固 周 之 曰 周 之 則 受 賜 之 則 不 受 何 也 曰 不 敢 也 曰 敢 問 其 不 敢 何 也 曰 抱 關 擊 柝 者 皆 有 常 職 以 食 於 上 無 常 職 而 賜 於 上 者 以 為 不 恭 也 曰 君 饋 之 則 受 之 不 識 可 常 繼 乎 曰 繆 公 之 於 子 思 也 亟 問 亟 饋 鼎 肉 子 思 不 悅 於 卒 也 標 使 者 出 諸 大 門 之 外 北 面 稽 首 再 拜 而 不 受 曰 今 而 後 知 君 之 犬 馬 畜 汲 蓋 自 是 臺 無 饋 也 悅 賢 不 能 舉 又 不 能 養 也 可 謂 悅 賢 乎 曰 敢 問 國 君 欲 養 君 子 如 何 斯 可 謂 養 矣 曰 以 君 命 將 之 再 拜 稽 首 而 受 其 後 廩 人 繼 粟 庖 人 繼 肉 不 以 君 命 將 之 子 思 以 為 鼎 肉 使 己 僕 僕 爾 亟 拜 也 非 養 君 子 之 道 也 堯 之 於 舜 也 使 其 子 九 男 事 之 二 女 女 焉 百 官 牛 羊 倉 廩 備 以 養 舜 於 畎 畝 之 中 後 舉 而 加 諸 上 位 故 曰 王 公 之 尊 賢 者 也


萬章曰：「敢問不見諸侯，何義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在國曰市井之臣，在野曰草莽之臣，皆謂庶人。庶人不傳質為臣，不敢見於諸侯，禮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庶人，召之役，則往役；君欲見之，召之，則不往見之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往役，義也；往見，不義也。且君之欲見之也，何為也哉？」
曰：「為其多聞也，為其賢也。」
曰：「為其多聞也，則天子不召師，而況諸侯乎？為其賢也，則吾未聞欲見賢而召之也。繆公亟見於子思，曰：『古千乘之國以友士，何如？』子思不悅，曰：『古之人有言曰：「事之云乎」，豈曰友之云乎？』子思之不悅也，豈不曰：『以位，則子，君也，我，臣也，何敢與君友也？以德，則子事我者也，奚可以與我友？』千乘之君求與之友，而不可得也，而況可召與？齊景公田，招虞人以旌；不至，將殺之。『志士不忘在溝壑，勇士不忘喪其元。』孔子奚取焉？取非其招不往也。」
曰：「敢問招虞人何以？」
曰：「以皮冠。庶人以旃，士以旗，大夫以旌。以大夫之招招虞人，虞人死不敢往；以士之招招庶人，庶人豈敢往哉？況乎以不賢人之招招賢人乎？欲見賢人而不以其道，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也。夫義，路也；禮，門也。惟君子能由是路，出入是門也。《詩》云：『周道如底，其直如矢；君子所履，小人所視。』」
萬章曰：「孔子『君命召，不俟駕而行』。然則孔子非與？」
曰：「孔子當仕有官職，而以其官召之也。」

萬 章 曰 敢 問 不 見 諸 侯 何 義 也 孟 子 曰 在 國 曰 市 井 之 臣 在 野 曰 草 莽 之 臣 皆 謂 庶 人 庶 人 不 傳 質 為 臣 不 敢 見 於 諸 侯 禮 也 萬 章 曰 庶 人 召 之 役 則 往 役 君 欲 見 之 召 之 則 不 往 見 之 何 也 曰 往 役 義 也 往 見 不 義 也 且 君 之 欲 見 之 也 何 為 也 哉 曰 為 其 多 聞 也 為 其 賢 也 曰 為 其 多 聞 也 則 天 子 不 召 師 而 況 諸 侯 乎 為 其 賢 也 則 吾 未 聞 欲 見 賢 而 召 之 也 繆 公 亟 見 於 子 思 曰 古 千 乘 之 國 以 友 士 何 如 子 思 不 悅 曰 古 之 人 有 言 曰 事 之 云 乎 豈 曰 友 之 云 乎 子 思 之 不 悅 也 豈 不 曰 以 位 則 子 君 也 我 臣 也 何 敢 與 君 友 也 以 德 則 子 事 我 者 也 奚 可 以 與 我 友 千 乘 之 君 求 與 之 友 而 不 可 得 也 而 況 可 召 與 齊 景 公 田 招 虞 人 以 旌 不 至 將 殺 之 志 士 不 忘 在 溝 壑 勇 士 不 忘 喪 其 元 孔 子 奚 取 焉 取 非 其 招 不 往 也 曰 敢 問 招 虞 人 何 以 曰 以 皮 冠 庶 人 以 旃 士 以 旗 大 夫 以 旌 以 大 夫 之 招 招 虞 人 虞 人 死 不 敢 往 以 士 之 招 招 庶 人 庶 人 豈 敢 往 哉 況 乎 以 不 賢 人 之 招 招 賢 人 乎 欲 見 賢 人 而 不 以 其 道 猶 欲 其 入 而 閉 之 門 也 夫 義 路 也 禮 門 也 惟 君 子 能 由 是 路 出 入 是 門 也 詩 云 周 道 如 底 其 直 如 矢 君 子 所 履 小 人 所 視 萬 章 曰 孔 子 君 命 召 不 俟 駕 而 行 然 則 孔 子 非 與 曰 孔 子 當 仕 有 官 職 而 以 其 官 召 之 也


孟子謂萬章曰：「一鄉之善士，斯友一鄉之善士；一國之善士，斯友一國之善士；天下之善士，斯友天下之善士。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，又尚論古之人。頌其詩，讀其書，不知其人，可乎？是以論其世也。是尚友也。」

孟 子 謂 萬 章 曰 一 鄉 之 善 士 斯 友 一 鄉 之 善 士 一 國 之 善 士 斯 友 一 國 之 善 士 天 下 之 善 士 斯 友 天 下 之 善 士 以 友 天 下 之 善 士 為 未 足 又 尚 論 古 之 人 頌 其 詩 讀 其 書 不 知 其 人 可 乎 是 以 論 其 世 也 是 尚 友 也


孟子見齊宣王，曰：「所謂故國者，非謂有喬木之謂也，有世臣之謂也。王無親臣矣，昔者所進，今日不知其亡也。」
　　王曰：「吾何以識其不才而捨之？」
　　曰：「國君進賢，如不得已，將使卑逾尊，疏逾戚，可不慎與？左右皆曰賢，未可也；諸大夫皆曰賢，未可也；國人皆曰賢，然後察之；見賢焉，然後用之。左右皆曰不可，勿聽；諸大夫皆曰不可，勿聽；國人皆曰不可，然後察之；見不可焉，然後去之。左右皆曰可殺，勿聽；諸大夫皆曰可殺，勿聽；國人皆曰可殺，然後察之，見可殺焉，然後殺之。故曰，國人殺之也。如此，然後可以為民父母。」

孟 子 見 齊 宣 王 曰 所 謂 故 國 者 非 謂 有 喬 木 之 謂 也 有 世 臣 之 謂 也 王 無 親 臣 矣 昔 者 所 進 今 日 不 知 其 亡 也 王 曰 吾 何 以 識 其 不 才 而 捨 之 曰 國 君 進 賢 如 不 得 已 將 使 卑 逾 尊 疏 逾 戚 可 不 慎 與 左 右 皆 曰 賢 未 可 也 諸 大 夫 皆 曰 賢 未 可 也 國 人 皆 曰 賢 然 後 察 之 見 賢 焉 然 後 用 之 左 右 皆 曰 不 可 勿 聽 諸 大 夫 皆 曰 不 可 勿 聽 國 人 皆 曰 不 可 然 後 察 之 見 不 可 焉 然 後 去 之 左 右 皆 曰 可 殺 勿 聽 諸 大 夫 皆 曰 可 殺 勿 聽 國 人 皆 曰 可 殺 然 後 察 之 見 可 殺 焉 然 後 殺 之 故 曰 國 人 殺 之 也 如 此 然 後 可 以 為 民 父 母


齊宣王問卿。孟子曰：「王何卿之問也？」
王曰：「卿不同乎？」
曰：「不同，有貴戚之卿，有異姓之卿。」
王曰：「請問貴戚之卿。」
曰：「君有大過則諫，反覆之而不聽，則易位。」
王勃然變乎色。
曰：「王勿異也。王問臣，臣不敢不以正對。」
王色定，然後請問異姓之卿。
曰：「君有過則諫，反覆之而不聽，則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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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 宣 王 問 卿 孟 子 曰 王 何 卿 之 問 也 王 曰 卿 不 同 乎 曰 不 同 有 貴 戚 之 卿 有 異 姓 之 卿 王 曰 請 問 貴 戚 之 卿 曰 君 有 大 過 則 諫 反 覆 之 而 不 聽 則 易 位 王 勃 然 變 乎 色 曰 王 勿 異 也 王 問 臣 臣 不 敢 不 以 正 對 王 色 定 然 後 請 問 異 姓 之 卿 曰 君 有 過 則 諫 反 覆 之 而 不 聽 則 去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告子曰：「性，猶杞柳也；義，猶桮棬也。以人性為仁義，猶以杞柳為桮棬。」
孟子曰：「子能順杞柳之性，而以為桮棬乎？將戕賊杞柳，而後以為桮棬也？如將戕賊杞柳，而以為桮棬；則亦將戕賊人，以為仁義與？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，必子之言夫。」

告 子 曰 性 猶 杞 柳 也 義 猶 桮 棬 也 以 人 性 為 仁 義 猶 以 杞 柳 為 桮 棬 孟 子 曰 子 能 順 杞 柳 之 性 而 以 為 桮 棬 乎 將 戕 賊 杞 柳 而 後 以 為 桮 棬 也 如 將 戕 賊 杞 柳 而 以 為 桮 棬 則 亦 將 戕 賊 人 以 為 仁 義 與 率 天 下 之 人 而 禍 仁 義 者 必 子 之 言 夫


告子曰：「性，猶湍水也。決諸東方則東流，決諸西方則西流。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，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。」
孟子曰：「水信無分於東西，無分於上下乎？人性之善也，猶水之就下也。人無有不善，水無有不下。今夫水：搏而躍之，可使過顙；激而行之，可使在山。是豈水之性哉？其勢則然也。人之可使為不善，其性亦猶是也。」

告 子 曰 性 猶 湍 水 也 決 諸 東 方 則 東 流 決 諸 西 方 則 西 流 人 性 之 無 分 於 善 不 善 也 猶 水 之 無 分 於 東 西 也 孟 子 曰 水 信 無 分 於 東 西 無 分 於 上 下 乎 人 性 之 善 也 猶 水 之 就 下 也 人 無 有 不 善 水 無 有 不 下 今 夫 水 搏 而 躍 之 可 使 過 顙 激 而 行 之 可 使 在 山 是 豈 水 之 性 哉 其 勢 則 然 也 人 之 可 使 為 不 善 其 性 亦 猶 是 也


告子曰：「生之謂性。」
孟子曰：「生之謂性也，猶白之謂白與？」
曰：「然。」
「白羽之白也，猶白雪之白；白雪之白，猶白玉之白歟？」
曰：「然。」
「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，牛之性猶人之性歟？」

告 子 曰 生 之 謂 性 孟 子 曰 生 之 謂 性 也 猶 白 之 謂 白 與 曰 然 白 羽 之 白 也 猶 白 雪 之 白 白 雪 之 白 猶 白 玉 之 白 歟 曰 然 然 則 犬 之 性 猶 牛 之 性 牛 之 性 猶 人 之 性 歟


告子曰：「食、色，性也。仁，內也，非外也。義，外也，非內也。」
孟子曰：「何以謂仁內義外也？」
曰：「彼長而我長之，非有長於我也。猶彼白而我白之，從其白於外也。故謂之外也。」
曰：「異。於白馬之白也，無以異於白人之白也。不識長馬之長也，無以異於長人之長歟？且謂長者義乎？長之者義乎？」
曰：「吾弟則愛之，秦人之弟則不愛也，是以我為悅者也，故謂之內。長楚人之長，亦長吾之長，是以長為悅者也，故謂之外也。」
曰：「嗜秦人之炙，無以異於嗜吾炙。夫物則亦有然者也。然則嗜炙亦有外歟？」

告 子 曰 食 色 性 也 仁 內 也 非 外 也 義 外 也 非 內 也 孟 子 曰 何 以 謂 仁 內 義 外 也 曰 彼 長 而 我 長 之 非 有 長 於 我 也 猶 彼 白 而 我 白 之 從 其 白 於 外 也 故 謂 之 外 也 曰 異 於 白 馬 之 白 也 無 以 異 於 白 人 之 白 也 不 識 長 馬 之 長 也 無 以 異 於 長 人 之 長 歟 且 謂 長 者 義 乎 長 之 者 義 乎 曰 吾 弟 則 愛 之 秦 人 之 弟 則 不 愛 也 是 以 我 為 悅 者 也 故 謂 之 內 長 楚 人 之 長 亦 長 吾 之 長 是 以 長 為 悅 者 也 故 謂 之 外 也 曰 嗜 秦 人 之 炙 無 以 異 於 嗜 吾 炙 夫 物 則 亦 有 然 者 也 然 則 嗜 炙 亦 有 外 歟


孟季子問公都子曰：「何以謂義內也？」
曰：「行吾敬，故謂之內也。」
「鄉人長於伯兄一歲，則誰敬？」
曰：「敬兄。」
「酌則誰先？」
曰：「先酌鄉人。」
「所敬在此，所長在彼。果在外，非由內也。」
公都子不能答，以告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『敬叔父乎？敬弟乎？』彼將曰：『敬叔父。』曰：『弟為尸，則誰敬？』彼將曰：『敬弟。』子曰：『惡在其敬叔父也？』彼將曰：『在位故也。』子亦曰：『在位故也。』庸敬在兄，斯須之敬在鄉人。」
季子聞之，曰：「敬叔父則敬，敬弟則敬。果在外，非由內也。」
公都子曰：「冬日則飲湯，夏日則飲水。然則飲食亦在外也？」

孟 季 子 問 公 都 子 曰 何 以 謂 義 內 也 曰 行 吾 敬 故 謂 之 內 也 鄉 人 長 於 伯 兄 一 歲 則 誰 敬 曰 敬 兄 酌 則 誰 先 曰 先 酌 鄉 人 所 敬 在 此 所 長 在 彼 果 在 外 非 由 內 也 公 都 子 不 能 答 以 告 孟 子 孟 子 曰 敬 叔 父 乎 敬 弟 乎 彼 將 曰 敬 叔 父 曰 弟 為 尸 則 誰 敬 彼 將 曰 敬 弟 子 曰 惡 在 其 敬 叔 父 也 彼 將 曰 在 位 故 也 子 亦 曰 在 位 故 也 庸 敬 在 兄 斯 須 之 敬 在 鄉 人 季 子 聞 之 曰 敬 叔 父 則 敬 敬 弟 則 敬 果 在 外 非 由 內 也 公 都 子 曰 冬 日 則 飲 湯 夏 日 則 飲 水 然 則 飲 食 亦 在 外 也


公都子曰：「告子曰：『性無善無不善也。』或曰：『性可以為善，可以為不善，是故文武興則民好善，幽厲興則民好暴。』或曰：『有性善，有性不善，是故以堯為君而有象，以瞽瞍為父而有舜，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，而有微子啟、王子比干。』今曰『性善』，然則彼皆非歟？」
孟子曰：「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，乃所謂善也。若夫為不善，非才之罪也。惻隱之心，人皆有之；羞惡之心，人皆有之；恭敬之心，人皆有之；是非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惻隱之心，仁也；羞惡之心，義也；恭敬之心，禮也；是非之心，智也。仁義禮智，非由外鑠我也，我固有之也，弗思耳矣。故曰：求則得之，舍則失之。或相倍蓰而無算者，不能盡其才者也。《詩》曰：『天生蒸民，有物有則。民之秉彝，好是懿德。』孔子曰：『為此詩者，其知道乎！故有物必有則，民之秉彝也，故好是懿德。』」

公 都 子 曰 告 子 曰 性 無 善 無 不 善 也 或 曰 性 可 以 為 善 可 以 為 不 善 是 故 文 武 興 則 民 好 善 幽 厲 興 則 民 好 暴 或 曰 有 性 善 有 性 不 善 是 故 以 堯 為 君 而 有 象 以 瞽 瞍 為 父 而 有 舜 以 紂 為 兄 之 子 且 以 為 君 而 有 微 子 啟 王 子 比 干 今 曰 性 善 然 則 彼 皆 非 歟 孟 子 曰 乃 若 其 情 則 可 以 為 善 矣 乃 所 謂 善 也 若 夫 為 不 善 非 才 之 罪 也 惻 隱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羞 惡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恭 敬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是 非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惻 隱 之 心 仁 也 羞 惡 之 心 義 也 恭 敬 之 心 禮 也 是 非 之 心 智 也 仁 義 禮 智 非 由 外 鑠 我 也 我 固 有 之 也 弗 思 耳 矣 故 曰 求 則 得 之 舍 則 失 之 或 相 倍 蓰 而 無 算 者 不 能 盡 其 才 者 也 詩 曰 天 生 蒸 民 有 物 有 則 民 之 秉 彝 好 是 懿 德 孔 子 曰 為 此 詩 者 其 知 道 乎 故 有 物 必 有 則 民 之 秉 彝 也 故 好 是 懿 德


孟子曰：「富歲，子弟多賴；兇歲，子弟多暴。非天之降才爾殊也，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。今夫麰麥，播種而耘之，其地同，樹之時又同，浡然而生，至於日至之時，皆熟矣。雖有不同，則地有肥磽，雨露之養，人事之不齊也。故凡同類者，舉相似也，何獨至於人而疑之？聖人與我同類者。故龍子曰：『不知足而為屨，我知其不為蕢也。』屨之相似，天下之足同也。口之於味，有同嗜也，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嗜者也。如使口之於味也，其性與人殊，若犬馬之與我不同類也，則天下何嗜皆從易牙之於味也？至於味，天下期於易牙，是天下之口相似也。惟耳亦然，至於聲，天下期於師曠，是天下之耳相似也。惟目亦然，至於子都，天下莫不知其姣也；不知子都之姣者，無目者也。故曰：口之於味也，有同嗜焉；耳之於聲也，有同聽焉；目之於色也，有同美焉。至於心，獨無所同然乎？心之所同然者，何也？謂：理也，義也。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。故理義之悅我心，猶芻豢之悅我口。」

孟 子 曰 富 歲 子 弟 多 賴 兇 歲 子 弟 多 暴 非 天 之 降 才 爾 殊 也 其 所 以 陷 溺 其 心 者 然 也 今 夫 麰 麥 播 種 而 耘 之 其 地 同 樹 之 時 又 同 浡 然 而 生 至 於 日 至 之 時 皆 熟 矣 雖 有 不 同 則 地 有 肥 磽 雨 露 之 養 人 事 之 不 齊 也 故 凡 同 類 者 舉 相 似 也 何 獨 至 於 人 而 疑 之 聖 人 與 我 同 類 者 故 龍 子 曰 不 知 足 而 為 屨 我 知 其 不 為 蕢 也 屨 之 相 似 天 下 之 足 同 也 口 之 於 味 有 同 嗜 也 易 牙 先 得 我 口 之 所 嗜 者 也 如 使 口 之 於 味 也 其 性 與 人 殊 若 犬 馬 之 與 我 不 同 類 也 則 天 下 何 嗜 皆 從 易 牙 之 於 味 也 至 於 味 天 下 期 於 易 牙 是 天 下 之 口 相 似 也 惟 耳 亦 然 至 於 聲 天 下 期 於 師 曠 是 天 下 之 耳 相 似 也 惟 目 亦 然 至 於 子 都 天 下 莫 不 知 其 姣 也 不 知 子 都 之 姣 者 無 目 者 也 故 曰 口 之 於 味 也 有 同 嗜 焉 耳 之 於 聲 也 有 同 聽 焉 目 之 於 色 也 有 同 美 焉 至 於 心 獨 無 所 同 然 乎 心 之 所 同 然 者 何 也 謂 理 也 義 也 聖 人 先 得 我 心 之 所 同 然 耳 故 理 義 之 悅 我 心 猶 芻 豢 之 悅 我 口


孟子曰：「牛山之木嘗美矣。以其郊於大國也，斧斤伐之，可以為美乎？是其日夜之所息，雨露之所潤，非無萌蘗之生焉，牛羊又從而牧之，是以若彼濯濯也。人見其濯濯也，以為未嘗有材焉，此豈山之性也哉？雖存乎人者，豈無仁義之心哉？其所以放其良心者，亦猶斧斤之於木也。旦旦而伐之，可以為美乎？其日夜之所息，平旦之氣，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，則其旦晝之所為，有梏亡之矣。梏之反覆，則其夜氣不足以存。夜氣不足以存，則其違禽獸不遠矣。人見其禽獸也，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，是豈人之情也哉？故茍得其養，無物不長；茍失其養，無物不消。孔子曰：『操則存，舍則亡。出入無時，莫知其鄉。』惟心之謂與？」

孟 子 曰 牛 山 之 木 嘗 美 矣 以 其 郊 於 大 國 也 斧 斤 伐 之 可 以 為 美 乎 是 其 日 夜 之 所 息 雨 露 之 所 潤 非 無 萌 蘗 之 生 焉 牛 羊 又 從 而 牧 之 是 以 若 彼 濯 濯 也 人 見 其 濯 濯 也 以 為 未 嘗 有 材 焉 此 豈 山 之 性 也 哉 雖 存 乎 人 者 豈 無 仁 義 之 心 哉 其 所 以 放 其 良 心 者 亦 猶 斧 斤 之 於 木 也 旦 旦 而 伐 之 可 以 為 美 乎 其 日 夜 之 所 息 平 旦 之 氣 其 好 惡 與 人 相 近 也 者 幾 希 則 其 旦 晝 之 所 為 有 梏 亡 之 矣 梏 之 反 覆 則 其 夜 氣 不 足 以 存 夜 氣 不 足 以 存 則 其 違 禽 獸 不 遠 矣 人 見 其 禽 獸 也 而 以 為 未 嘗 有 才 焉 者 是 豈 人 之 情 也 哉 故 茍 得 其 養 無 物 不 長 茍 失 其 養 無 物 不 消 孔 子 曰 操 則 存 舍 則 亡 出 入 無 時 莫 知 其 鄉 惟 心 之 謂 與


孟子曰：「無或乎王之不智也。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，一日暴之，十日寒之，未有能生者也。吾見亦罕矣，吾退而寒之者至矣，吾如有萌焉何哉！今夫弈之為數，小數也；不專心致志，則不得也。弈秋，通國之善弈者也。使弈秋誨二人弈：其一人專心致志，惟弈秋之為聽；一人雖聽之，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，思援弓繳而射之。雖與之俱學，弗若之矣。為是其智弗若與？曰：非然也。」

孟 子 曰 無 或 乎 王 之 不 智 也 雖 有 天 下 易 生 之 物 也 一 日 暴 之 十 日 寒 之 未 有 能 生 者 也 吾 見 亦 罕 矣 吾 退 而 寒 之 者 至 矣 吾 如 有 萌 焉 何 哉 今 夫 弈 之 為 數 小 數 也 不 專 心 致 志 則 不 得 也 弈 秋 通 國 之 善 弈 者 也 使 弈 秋 誨 二 人 弈 其 一 人 專 心 致 志 惟 弈 秋 之 為 聽 一 人 雖 聽 之 一 心 以 為 有 鴻 鵠 將 至 思 援 弓 繳 而 射 之 雖 與 之 俱 學 弗 若 之 矣 為 是 其 智 弗 若 與 曰 非 然 也


齊宣王問曰：「湯放桀，武王伐紂，有諸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於傳有之。」
　　曰：「臣弒其君可乎？」
　　曰：「賊仁者謂之『賊』，賊義者謂之『殘』。殘賊之人謂之『一夫』。聞誅一夫紂矣，未聞弒君也。」

齊 宣 王 問 曰 湯 放 桀 武 王 伐 紂 有 諸 孟 子 對 曰 於 傳 有 之 曰 臣 弒 其 君 可 乎 曰 賊 仁 者 謂 之 賊 賊 義 者 謂 之 殘 殘 賊 之 人 謂 之 一 夫 聞 誅 一 夫 紂 矣 未 聞 弒 君 也


孟子曰：「魚，我所欲也；熊掌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魚而取熊掌者也。生，亦我所欲也；義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義者也。生亦我所欲，所欲有甚於生者，故不為茍得也。死亦我所惡，所惡有甚於死者，故患有所不辟也。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，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？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，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為也？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，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。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，所惡有甚於死者。非獨賢者有是心也，人皆有之，賢者能勿喪耳。
「一簞食，一豆羹，得之則生，弗得則死。嘑爾而與之，行道之人弗受；蹴爾而與之，乞人不屑也。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，萬鍾於我何加焉？為宮室之美、妻妾之奉、所識窮乏者得我與？鄉為身死而不受，今為宮室之美為之；鄉為身死而不受，今為妻妾之奉為之；鄉為身死而不受，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。是亦不可以已乎？此之謂失其本心。」

孟 子 曰 魚 我 所 欲 也 熊 掌 亦 我 所 欲 也 二 者 不 可 得 兼 舍 魚 而 取 熊 掌 者 也 生 亦 我 所 欲 也 義 亦 我 所 欲 也 二 者 不 可 得 兼 舍 生 而 取 義 者 也 生 亦 我 所 欲 所 欲 有 甚 於 生 者 故 不 為 茍 得 也 死 亦 我 所 惡 所 惡 有 甚 於 死 者 故 患 有 所 不 辟 也 如 使 人 之 所 欲 莫 甚 於 生 則 凡 可 以 得 生 者 何 不 用 也 使 人 之 所 惡 莫 甚 於 死 者 則 凡 可 以 辟 患 者 何 不 為 也 由 是 則 生 而 有 不 用 也 由 是 則 可 以 辟 患 而 有 不 為 也 是 故 所 欲 有 甚 於 生 者 所 惡 有 甚 於 死 者 非 獨 賢 者 有 是 心 也 人 皆 有 之 賢 者 能 勿 喪 耳 一 簞 食 一 豆 羹 得 之 則 生 弗 得 則 死 嘑 爾 而 與 之 行 道 之 人 弗 受 蹴 爾 而 與 之 乞 人 不 屑 也 萬 鍾 則 不 辨 禮 義 而 受 之 萬 鍾 於 我 何 加 焉 為 宮 室 之 美 妻 妾 之 奉 所 識 窮 乏 者 得 我 與 鄉 為 身 死 而 不 受 今 為 宮 室 之 美 為 之 鄉 為 身 死 而 不 受 今 為 妻 妾 之 奉 為 之 鄉 為 身 死 而 不 受 今 為 所 識 窮 乏 者 得 我 而 為 之 是 亦 不 可 以 已 乎 此 之 謂 失 其 本 心


孟子曰：「仁，人心也。義，人路也。舍其路而弗由，放其心而不知求。哀哉！人有雞犬放，則知求之；有放心，而不知求。學問之道無他，求其放心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仁 人 心 也 義 人 路 也 舍 其 路 而 弗 由 放 其 心 而 不 知 求 哀 哉 人 有 雞 犬 放 則 知 求 之 有 放 心 而 不 知 求 學 問 之 道 無 他 求 其 放 心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今有無名之指，屈而不信，非疾痛害事也。如有能信之者，則不遠秦、楚之路，為指之不若人也。指不若人，則知惡之；心不若人，則不知惡。此之謂不知類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今 有 無 名 之 指 屈 而 不 信 非 疾 痛 害 事 也 如 有 能 信 之 者 則 不 遠 秦 楚 之 路 為 指 之 不 若 人 也 指 不 若 人 則 知 惡 之 心 不 若 人 則 不 知 惡 此 之 謂 不 知 類 也


孟子曰：「拱把之桐、梓，人茍欲生之，皆知所以養之者。至於身，而不知所以養之者，豈愛身不若桐、梓哉？弗思甚也。」

孟 子 曰 拱 把 之 桐 梓 人 茍 欲 生 之 皆 知 所 以 養 之 者 至 於 身 而 不 知 所 以 養 之 者 豈 愛 身 不 若 桐 梓 哉 弗 思 甚 也


孟子曰：「人之於身也，兼所愛；兼所愛，則兼所養也。無尺寸之膚不愛焉，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。所以考其善不善者，豈有他哉？於己取之而已矣。體有貴賤，有小大。無以小害大，無以賤害貴。養其小者為小人，養其大者為大人。今有場師，舍其梧槚，養其樲棘，則為賤場師焉。養其一指，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，則為狼疾人也。飲食之人，則人賤之矣，為其養小以失大也。飲食之人，無有失也，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？」

孟 子 曰 人 之 於 身 也 兼 所 愛 兼 所 愛 則 兼 所 養 也 無 尺 寸 之 膚 不 愛 焉 則 無 尺 寸 之 膚 不 養 也 所 以 考 其 善 不 善 者 豈 有 他 哉 於 己 取 之 而 已 矣 體 有 貴 賤 有 小 大 無 以 小 害 大 無 以 賤 害 貴 養 其 小 者 為 小 人 養 其 大 者 為 大 人 今 有 場 師 舍 其 梧 槚 養 其 樲 棘 則 為 賤 場 師 焉 養 其 一 指 而 失 其 肩 背 而 不 知 也 則 為 狼 疾 人 也 飲 食 之 人 則 人 賤 之 矣 為 其 養 小 以 失 大 也 飲 食 之 人 無 有 失 也 則 口 腹 豈 適 為 尺 寸 之 膚 哉


公都子問曰：「鈞是人也，或為大人，或為小人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從其大體為大人，從其小體為小人。」
曰：「鈞是人也，或從其大體，或從其小體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耳目之官不思，而蔽於物。物交物，則引之而已矣。心之官則思；思則得之，不思則不得也。此天之所與我者，先立乎其大者，則其小者不能奪也。此為大人而已矣。」

公 都 子 問 曰 鈞 是 人 也 或 為 大 人 或 為 小 人 何 也 孟 子 曰 從 其 大 體 為 大 人 從 其 小 體 為 小 人 曰 鈞 是 人 也 或 從 其 大 體 或 從 其 小 體 何 也 曰 耳 目 之 官 不 思 而 蔽 於 物 物 交 物 則 引 之 而 已 矣 心 之 官 則 思 思 則 得 之 不 思 則 不 得 也 此 天 之 所 與 我 者 先 立 乎 其 大 者 則 其 小 者 不 能 奪 也 此 為 大 人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有天爵者，有人爵者。仁、義、忠、信，樂善不倦，此天爵也。公卿大夫，此人爵也。古之人，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。今之人，修其天爵以要人爵。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，則惑之甚者也，終亦必亡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有 天 爵 者 有 人 爵 者 仁 義 忠 信 樂 善 不 倦 此 天 爵 也 公 卿 大 夫 此 人 爵 也 古 之 人 修 其 天 爵 而 人 爵 從 之 今 之 人 修 其 天 爵 以 要 人 爵 既 得 人 爵 而 棄 其 天 爵 則 惑 之 甚 者 也 終 亦 必 亡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欲貴者，人之同心也。人人有貴於己者，弗思耳矣。人之所貴者，非良貴也。趙孟之所貴，趙孟能賤之。《詩》云：『既醉以酒，既飽以德。』言飽乎仁義也，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。令聞廣譽施於身，所以不愿人之文繡也。」

孟 子 曰 欲 貴 者 人 之 同 心 也 人 人 有 貴 於 己 者 弗 思 耳 矣 人 之 所 貴 者 非 良 貴 也 趙 孟 之 所 貴 趙 孟 能 賤 之 詩 云 既 醉 以 酒 既 飽 以 德 言 飽 乎 仁 義 也 所 以 不 愿 人 之 膏 粱 之 味 也 令 聞 廣 譽 施 於 身 所 以 不 愿 人 之 文 繡 也


孟子曰：「仁之勝不仁也，猶水之勝火。今之為仁者，猶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。不熄，則謂之水不勝火。此又與於不仁之甚者也，亦終必亡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仁 之 勝 不 仁 也 猶 水 之 勝 火 今 之 為 仁 者 猶 以 一 杯 水 救 一 車 薪 之 火 也 不 熄 則 謂 之 水 不 勝 火 此 又 與 於 不 仁 之 甚 者 也 亦 終 必 亡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五穀者，種之美者也。茍為不熟，不如荑稗。夫仁，亦在乎熟之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五 穀 者 種 之 美 者 也 茍 為 不 熟 不 如 荑 稗 夫 仁 亦 在 乎 熟 之 而 已 矣


孟子見齊宣王，曰：「為巨室，則必使工師求大木。工師得大木，則王喜，以為能勝其任也。匠人斫而小之，則王怒，以為不勝其任矣。夫人幼而學之，壯而欲行之，王曰：『姑捨女所學而從我』，則何如？今有璞玉於此，雖萬鎰，必使玉人雕琢之。至於治國家，則曰：『姑捨女所學而從我』，則何以異於教玉人雕琢玉哉？」

孟 子 見 齊 宣 王 曰 為 巨 室 則 必 使 工 師 求 大 木 工 師 得 大 木 則 王 喜 以 為 能 勝 其 任 也 匠 人 斫 而 小 之 則 王 怒 以 為 不 勝 其 任 矣 夫 人 幼 而 學 之 壯 而 欲 行 之 王 曰 姑 捨 女 所 學 而 從 我 則 何 如 今 有 璞 玉 於 此 雖 萬 鎰 必 使 玉 人 雕 琢 之 至 於 治 國 家 則 曰 姑 捨 女 所 學 而 從 我 則 何 以 異 於 教 玉 人 雕 琢 玉 哉


孟子曰：「羿之教人射，必志於彀；學者亦必志於彀。大匠誨人，必以規矩；學者亦必以規矩。」

孟 子 曰 羿 之 教 人 射 必 志 於 彀 學 者 亦 必 志 於 彀 大 匠 誨 人 必 以 規 矩 學 者 亦 必 以 規 矩


任人有問屋廬子曰：「禮與食孰重？」
曰：「禮重。」
「色與禮孰重？」
曰：「禮重。」
曰：「以禮食則饑而死，不以禮食則得食，必以禮乎？親迎則不得妻，不親迎則得妻，必親迎乎？」
屋廬子不能對。明日之鄒以告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於答是也何有？不揣其本，而齊其末，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。金重於羽者，豈謂一鉤金與一輿羽之謂哉？取食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，奚翅食重？取色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，奚翅色重？往應之曰，『紾兄之臂而奪之食，則得食，不紾，則不得食，則將紾之乎？逾東家墻而摟其處子，則得妻，不摟，則不得妻，則將摟之乎？』」

任 人 有 問 屋 廬 子 曰 禮 與 食 孰 重 曰 禮 重 色 與 禮 孰 重 曰 禮 重 曰 以 禮 食 則 饑 而 死 不 以 禮 食 則 得 食 必 以 禮 乎 親 迎 則 不 得 妻 不 親 迎 則 得 妻 必 親 迎 乎 屋 廬 子 不 能 對 明 日 之 鄒 以 告 孟 子 孟 子 曰 於 答 是 也 何 有 不 揣 其 本 而 齊 其 末 方 寸 之 木 可 使 高 於 岑 樓 金 重 於 羽 者 豈 謂 一 鉤 金 與 一 輿 羽 之 謂 哉 取 食 之 重 者 與 禮 之 輕 者 而 比 之 奚 翅 食 重 取 色 之 重 者 與 禮 之 輕 者 而 比 之 奚 翅 色 重 往 應 之 曰 紾 兄 之 臂 而 奪 之 食 則 得 食 不 紾 則 不 得 食 則 將 紾 之 乎 逾 東 家 墻 而 摟 其 處 子 則 得 妻 不 摟 則 不 得 妻 則 將 摟 之 乎


曹交問曰：「人皆可以為堯舜，有諸？」
孟子曰：「然。」
「交聞文王十尺，湯九尺；今交九尺四寸以長。食粟而已，如何則可？」
曰：「奚有於是？亦為之而已矣。有人於此，力不能勝一匹雛，則為無力人矣。今曰舉百鈞，則為有力人矣。然則舉烏獲之任，是亦為烏獲而已矣。夫人豈以不勝為患哉？弗為耳。徐行後長者，謂之弟；疾行先長者，謂之不弟。夫徐行者，豈人所不能哉？所不為也。堯舜之道，孝弟而已矣。子服堯之服、誦堯之言、行堯之行，是堯而已矣。子服桀之服、誦桀之言、行桀之行，是桀而已矣。」
曰：「交得見於鄒君，可以假館，愿留而受業於門。」
曰：「夫道，若大路然，豈難知哉？人病不求耳。子歸而求之，有餘師。」

曹 交 問 曰 人 皆 可 以 為 堯 舜 有 諸 孟 子 曰 然 交 聞 文 王 十 尺 湯 九 尺 今 交 九 尺 四 寸 以 長 食 粟 而 已 如 何 則 可 曰 奚 有 於 是 亦 為 之 而 已 矣 有 人 於 此 力 不 能 勝 一 匹 雛 則 為 無 力 人 矣 今 曰 舉 百 鈞 則 為 有 力 人 矣 然 則 舉 烏 獲 之 任 是 亦 為 烏 獲 而 已 矣 夫 人 豈 以 不 勝 為 患 哉 弗 為 耳 徐 行 後 長 者 謂 之 弟 疾 行 先 長 者 謂 之 不 弟 夫 徐 行 者 豈 人 所 不 能 哉 所 不 為 也 堯 舜 之 道 孝 弟 而 已 矣 子 服 堯 之 服 誦 堯 之 言 行 堯 之 行 是 堯 而 已 矣 子 服 桀 之 服 誦 桀 之 言 行 桀 之 行 是 桀 而 已 矣 曰 交 得 見 於 鄒 君 可 以 假 館 愿 留 而 受 業 於 門 曰 夫 道 若 大 路 然 豈 難 知 哉 人 病 不 求 耳 子 歸 而 求 之 有 餘 師


公孫丑問曰：「高子曰：『《小弁》，小人之詩也。』」
孟子曰：「何以言之？」
曰：「怨。」
曰：「固哉，高叟之為《詩》也！有人於此，越人關弓而射之，則己談笑而道之；無他，疏之也。其兄關弓而射之，則己垂涕泣而道之，無他，戚之也。《小弁》之怨，親親也。親親，仁也。固矣夫，高叟之為《詩》也！」
曰：「《凱風》何以不怨？」
曰：「《凱風》，親之過小者也；《小弁》，親之過大者也。親之過大而不怨，是愈疏也。親之過小而怨，是不可磯也。愈疏，不孝也；不可磯，亦不孝也。孔子曰：『舜其至孝矣，五十而慕。』」

公 孫 丑 問 曰 高 子 曰 小 弁 小 人 之 詩 也 孟 子 曰 何 以 言 之 曰 怨 曰 固 哉 高 叟 之 為 詩 也 有 人 於 此 越 人 關 弓 而 射 之 則 己 談 笑 而 道 之 無 他 疏 之 也 其 兄 關 弓 而 射 之 則 己 垂 涕 泣 而 道 之 無 他 戚 之 也 小 弁 之 怨 親 親 也 親 親 仁 也 固 矣 夫 高 叟 之 為 詩 也 曰 凱 風 何 以 不 怨 曰 凱 風 親 之 過 小 者 也 小 弁 親 之 過 大 者 也 親 之 過 大 而 不 怨 是 愈 疏 也 親 之 過 小 而 怨 是 不 可 磯 也 愈 疏 不 孝 也 不 可 磯 亦 不 孝 也 孔 子 曰 舜 其 至 孝 矣 五 十 而 慕


宋牼將之楚，孟子遇於石丘，曰：「先生將何之？」
曰：「吾聞秦、楚構兵，我將見楚王，說而罷之；楚王不悅，我將見秦王，說而罷之。二王我將有所遇焉。」
曰：「軻也請無問其詳，愿聞其指。說之將何如？」
曰：「我將言其不利也。」
曰：「先生之志則大矣，先生之號則不可。先生以利說秦、楚之王，秦、楚之王悅於利，以罷三軍之師；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利也。為人臣者，懷利以事其君，為人子者，懷利以事其父，為人弟者，懷利以事其兄，是君臣、父子、兄弟終去仁義，懷利以相接；然而不亡者，未之有也。先生以仁義說秦、楚之王，秦、楚之王悅於仁義，以罷三軍之師；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仁義也。為人臣者，懷仁義以事其君，為人子者，懷仁義以事其父，為人弟者，懷仁義以事其兄，是君臣、父子、兄弟去利，懷仁義以相接也；然而不王者，未之有也。何必曰利？」

宋 牼 將 之 楚 孟 子 遇 於 石 丘 曰 先 生 將 何 之 曰 吾 聞 秦 楚 構 兵 我 將 見 楚 王 說 而 罷 之 楚 王 不 悅 我 將 見 秦 王 說 而 罷 之 二 王 我 將 有 所 遇 焉 曰 軻 也 請 無 問 其 詳 愿 聞 其 指 說 之 將 何 如 曰 我 將 言 其 不 利 也 曰 先 生 之 志 則 大 矣 先 生 之 號 則 不 可 先 生 以 利 說 秦 楚 之 王 秦 楚 之 王 悅 於 利 以 罷 三 軍 之 師 是 三 軍 之 士 樂 罷 而 悅 於 利 也 為 人 臣 者 懷 利 以 事 其 君 為 人 子 者 懷 利 以 事 其 父 為 人 弟 者 懷 利 以 事 其 兄 是 君 臣 父 子 兄 弟 終 去 仁 義 懷 利 以 相 接 然 而 不 亡 者 未 之 有 也 先 生 以 仁 義 說 秦 楚 之 王 秦 楚 之 王 悅 於 仁 義 以 罷 三 軍 之 師 是 三 軍 之 士 樂 罷 而 悅 於 仁 義 也 為 人 臣 者 懷 仁 義 以 事 其 君 為 人 子 者 懷 仁 義 以 事 其 父 為 人 弟 者 懷 仁 義 以 事 其 兄 是 君 臣 父 子 兄 弟 去 利 懷 仁 義 以 相 接 也 然 而 不 王 者 未 之 有 也 何 必 曰 利


孟子居鄒，季任為任處守，以幣交，受之而不報。處於平陸，儲子為相，以幣交，受之而不報。他日由鄒之任，見季子，由平陸之齊，不見儲子。屋廬子喜曰：「連得間矣。」
問曰：「夫子之任見季子，之齊不見儲子，為其為相與？」
曰：「非也。《書》曰：『享多儀，儀不及物，曰不享。惟不役志于享。』為其不成享也。」屋廬子悅。或問之，屋廬子曰：「季子不得之鄒，儲子得之平陸。」

孟 子 居 鄒 季 任 為 任 處 守 以 幣 交 受 之 而 不 報 處 於 平 陸 儲 子 為 相 以 幣 交 受 之 而 不 報 他 日 由 鄒 之 任 見 季 子 由 平 陸 之 齊 不 見 儲 子 屋 廬 子 喜 曰 連 得 間 矣 問 曰 夫 子 之 任 見 季 子 之 齊 不 見 儲 子 為 其 為 相 與 曰 非 也 書 曰 享 多 儀 儀 不 及 物 曰 不 享 惟 不 役 志 于 享 為 其 不 成 享 也 屋 廬 子 悅 或 問 之 屋 廬 子 曰 季 子 不 得 之 鄒 儲 子 得 之 平 陸


淳于髡曰：「先名實者，為人也；後名實者，自為也。夫子在三卿之中，名實未加於上下而去之，仁者固如此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居下位，不以賢事不肖者，伯夷也。五就湯、五就桀者，伊尹也。不惡污君，不辭小官者，柳下惠也。三子者不同道，其趨一也。一者何也？曰仁也。君子亦仁而已矣，何必同？」
曰：「魯繆公之時，公儀子為政，子柳、子思為臣，魯之削也滋甚。若是乎賢者之無益於國也！」
曰：「虞不用百里奚而亡，秦繆公用之而霸。不用賢則亡，削何可得與？」
曰：「昔者，王豹處於淇，而河西善謳。綿駒處於高唐，而齊右善歌。華周、杞梁之妻，善哭其夫，而變國俗。有諸內，必形諸外。為其事而無其功者，髡未嘗睹之也。是故無賢者也；有則髡必識之。」
曰：「孔子為魯司寇，不用，從而祭，燔肉不至，不稅冕而行。不知者以為為肉也；其知者以為為無禮也。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，不欲為茍去。君子之所為，眾人固不識也。」

淳 于 髡 曰 先 名 實 者 為 人 也 後 名 實 者 自 為 也 夫 子 在 三 卿 之 中 名 實 未 加 於 上 下 而 去 之 仁 者 固 如 此 乎 孟 子 曰 居 下 位 不 以 賢 事 不 肖 者 伯 夷 也 五 就 湯 五 就 桀 者 伊 尹 也 不 惡 污 君 不 辭 小 官 者 柳 下 惠 也 三 子 者 不 同 道 其 趨 一 也 一 者 何 也 曰 仁 也 君 子 亦 仁 而 已 矣 何 必 同 曰 魯 繆 公 之 時 公 儀 子 為 政 子 柳 子 思 為 臣 魯 之 削 也 滋 甚 若 是 乎 賢 者 之 無 益 於 國 也 曰 虞 不 用 百 里 奚 而 亡 秦 繆 公 用 之 而 霸 不 用 賢 則 亡 削 何 可 得 與 曰 昔 者 王 豹 處 於 淇 而 河 西 善 謳 綿 駒 處 於 高 唐 而 齊 右 善 歌 華 周 杞 梁 之 妻 善 哭 其 夫 而 變 國 俗 有 諸 內 必 形 諸 外 為 其 事 而 無 其 功 者 髡 未 嘗 睹 之 也 是 故 無 賢 者 也 有 則 髡 必 識 之 曰 孔 子 為 魯 司 寇 不 用 從 而 祭 燔 肉 不 至 不 稅 冕 而 行 不 知 者 以 為 為 肉 也 其 知 者 以 為 為 無 禮 也 乃 孔 子 則 欲 以 微 罪 行 不 欲 為 茍 去 君 子 之 所 為 眾 人 固 不 識 也


孟子曰：「五霸者，三王之罪人也。今之諸侯，五霸之罪人也。今之大夫，今之諸侯之罪人也。天子適諸侯曰巡狩；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。春省耕而補不足，秋省斂而助不給。入其疆，土地辟，田野治，養老、尊賢、俊杰在位，則有慶，慶以地。入其疆，土地荒蕪，遺老、失賢，掊克在位，則有讓。一不朝，則貶其爵；再不朝，則削其地；三不朝，則六師移之。是故天子討而不伐，諸侯伐而不討。五霸者，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，故曰：五霸者，三王之罪人也。五霸，桓公為盛。葵丘之會，諸侯束牲載書而不歃血。初命曰：『誅不孝，無易樹子，無以妾為妻。』再命曰：『尊賢、育才，以彰有德。』三命曰：『敬老、慈幼，無忘賓旅。』四命曰：『士無世官，官事無攝，取士必得，無專殺大夫。』五命曰：『無曲防，無遏糴，無有封而不告。』曰：『凡我同盟之人，既盟之後，言歸于好。』今之諸侯，皆犯此五禁，故曰：今之諸侯，五霸之罪人也。長君之惡，其罪小；逢君之惡，其罪大。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惡，故曰：今之大夫，今之諸侯之罪人也。」

孟 子 曰 五 霸 者 三 王 之 罪 人 也 今 之 諸 侯 五 霸 之 罪 人 也 今 之 大 夫 今 之 諸 侯 之 罪 人 也 天 子 適 諸 侯 曰 巡 狩 諸 侯 朝 於 天 子 曰 述 職 春 省 耕 而 補 不 足 秋 省 斂 而 助 不 給 入 其 疆 土 地 辟 田 野 治 養 老 尊 賢 俊 杰 在 位 則 有 慶 慶 以 地 入 其 疆 土 地 荒 蕪 遺 老 失 賢 掊 克 在 位 則 有 讓 一 不 朝 則 貶 其 爵 再 不 朝 則 削 其 地 三 不 朝 則 六 師 移 之 是 故 天 子 討 而 不 伐 諸 侯 伐 而 不 討 五 霸 者 摟 諸 侯 以 伐 諸 侯 者 也 故 曰 五 霸 者 三 王 之 罪 人 也 五 霸 桓 公 為 盛 葵 丘 之 會 諸 侯 束 牲 載 書 而 不 歃 血 初 命 曰 誅 不 孝 無 易 樹 子 無 以 妾 為 妻 再 命 曰 尊 賢 育 才 以 彰 有 德 三 命 曰 敬 老 慈 幼 無 忘 賓 旅 四 命 曰 士 無 世 官 官 事 無 攝 取 士 必 得 無 專 殺 大 夫 五 命 曰 無 曲 防 無 遏 糴 無 有 封 而 不 告 曰 凡 我 同 盟 之 人 既 盟 之 後 言 歸 于 好 今 之 諸 侯 皆 犯 此 五 禁 故 曰 今 之 諸 侯 五 霸 之 罪 人 也 長 君 之 惡 其 罪 小 逢 君 之 惡 其 罪 大 今 之 大 夫 皆 逢 君 之 惡 故 曰 今 之 大 夫 今 之 諸 侯 之 罪 人 也


魯欲使慎子為將軍。孟子曰：「不教民而用之，謂之殃民，殃民者，不容於堯舜之世。一戰勝齊，遂有南陽，然且不可。」
慎子勃然不悅曰：「此則滑厘所不識也。」
曰：「吾明告子，天子之地方千里；不千里，不足以待諸侯。諸侯之地方百里；不百里，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。周公之封於魯，為方百里也；地非不足，而儉於百里。太公之封於齊也，亦為方百里也；地非不足也，而儉於百里。今魯方百里者五，子以為有王者作，則魯在所損乎？在所益乎？徒取諸彼以與此，然且仁者不為，況於殺人以求之乎？君子之事君也，務引其君以當道，志於仁而已。」

魯 欲 使 慎 子 為 將 軍 孟 子 曰 不 教 民 而 用 之 謂 之 殃 民 殃 民 者 不 容 於 堯 舜 之 世 一 戰 勝 齊 遂 有 南 陽 然 且 不 可 慎 子 勃 然 不 悅 曰 此 則 滑 厘 所 不 識 也 曰 吾 明 告 子 天 子 之 地 方 千 里 不 千 里 不 足 以 待 諸 侯 諸 侯 之 地 方 百 里 不 百 里 不 足 以 守 宗 廟 之 典 籍 周 公 之 封 於 魯 為 方 百 里 也 地 非 不 足 而 儉 於 百 里 太 公 之 封 於 齊 也 亦 為 方 百 里 也 地 非 不 足 也 而 儉 於 百 里 今 魯 方 百 里 者 五 子 以 為 有 王 者 作 則 魯 在 所 損 乎 在 所 益 乎 徒 取 諸 彼 以 與 此 然 且 仁 者 不 為 況 於 殺 人 以 求 之 乎 君 子 之 事 君 也 務 引 其 君 以 當 道 志 於 仁 而 已


孟子曰：「今之事君者，皆曰：『我能為君辟土地，充府庫。』今之所謂良臣，古之所謂民賊也。君不鄉道、不志於仁，而求富之，是富桀也。『我能為君約與國，戰必克。』今之所謂良臣，古之所謂民賊也。君不鄉道、不志於仁，而求為之強戰，是輔桀也。由今之道，無變今之俗，雖與之天下，不能一朝居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今 之 事 君 者 皆 曰 我 能 為 君 辟 土 地 充 府 庫 今 之 所 謂 良 臣 古 之 所 謂 民 賊 也 君 不 鄉 道 不 志 於 仁 而 求 富 之 是 富 桀 也 我 能 為 君 約 與 國 戰 必 克 今 之 所 謂 良 臣 古 之 所 謂 民 賊 也 君 不 鄉 道 不 志 於 仁 而 求 為 之 強 戰 是 輔 桀 也 由 今 之 道 無 變 今 之 俗 雖 與 之 天 下 不 能 一 朝 居 也


齊人伐燕，勝之。宣王問曰：「或謂寡人勿取，或謂寡人取之。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，五旬而舉之，人力不至於此。不取必有天殃。取之何如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取之而燕民悅，則取之。古之人有行之者，武王是也。取之而燕民不悅，則勿取，古之人有行之者，文王是也。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，簞食壺漿以迎王師，豈有他哉？避水火也。如水益深，如火益熱，亦運而已矣。」

齊 人 伐 燕 勝 之 宣 王 問 曰 或 謂 寡 人 勿 取 或 謂 寡 人 取 之 以 萬 乘 之 國 伐 萬 乘 之 國 五 旬 而 舉 之 人 力 不 至 於 此 不 取 必 有 天 殃 取 之 何 如 孟 子 對 曰 取 之 而 燕 民 悅 則 取 之 古 之 人 有 行 之 者 武 王 是 也 取 之 而 燕 民 不 悅 則 勿 取 古 之 人 有 行 之 者 文 王 是 也 以 萬 乘 之 國 伐 萬 乘 之 國 簞 食 壺 漿 以 迎 王 師 豈 有 他 哉 避 水 火 也 如 水 益 深 如 火 益 熱 亦 運 而 已 矣


白圭曰：「吾欲二十而取一，何如？」
孟子曰：「子之道，貉道也。萬室之國，一人陶，則可乎？」
曰：「不可，器不足用也。」
曰：「夫貉，五穀不生，惟黍生之，無城郭、宮室、宗廟、祭祀之禮，無諸侯幣帛饔飧，無百官有司，故二十取一而足也。今居中國，去人倫，無君子，如之何其可也？陶以寡，且不可以為國，況無君子乎？欲輕之於堯舜之道者，大貉、小貉也；欲重之於堯舜之道者，大桀、小桀也。」

白 圭 曰 吾 欲 二 十 而 取 一 何 如 孟 子 曰 子 之 道 貉 道 也 萬 室 之 國 一 人 陶 則 可 乎 曰 不 可 器 不 足 用 也 曰 夫 貉 五 穀 不 生 惟 黍 生 之 無 城 郭 宮 室 宗 廟 祭 祀 之 禮 無 諸 侯 幣 帛 饔 飧 無 百 官 有 司 故 二 十 取 一 而 足 也 今 居 中 國 去 人 倫 無 君 子 如 之 何 其 可 也 陶 以 寡 且 不 可 以 為 國 況 無 君 子 乎 欲 輕 之 於 堯 舜 之 道 者 大 貉 小 貉 也 欲 重 之 於 堯 舜 之 道 者 大 桀 小 桀 也


白圭曰：「丹之治水也愈於禹。」
孟子曰：「子過矣。禹之治水，水之道也。是故禹以四海為壑。今吾子以鄰國為壑。水逆行，謂之洚水；洚水者，洪水也，仁人之所惡也。吾子過矣。」

白 圭 曰 丹 之 治 水 也 愈 於 禹 孟 子 曰 子 過 矣 禹 之 治 水 水 之 道 也 是 故 禹 以 四 海 為 壑 今 吾 子 以 鄰 國 為 壑 水 逆 行 謂 之 洚 水 洚 水 者 洪 水 也 仁 人 之 所 惡 也 吾 子 過 矣


孟子曰：「君子不亮，惡乎執？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不 亮 惡 乎 執


魯欲使樂正子為政。孟子曰：「吾聞之，喜而不寐。」
公孫丑曰：「樂正子強乎？」
曰：「否。」「有知慮乎？」
曰：「否。」
「多聞識乎？」
曰：「否。」
「然則奚為喜而不寐。」
曰：「其為人也好善。」
「好善足乎？」
曰：「好善優於天下，而況魯國乎？夫茍好善，則四海之內，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。夫茍不好善，則人將曰：『訑訑，予既已知之矣。』訑訑之聲音顏色，距人於千里之外。士止於千里之外，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。與讒諂面諛之人居，國欲治，可得乎？」

魯 欲 使 樂 正 子 為 政 孟 子 曰 吾 聞 之 喜 而 不 寐 公 孫 丑 曰 樂 正 子 強 乎 曰 否 有 知 慮 乎 曰 否 多 聞 識 乎 曰 否 然 則 奚 為 喜 而 不 寐 曰 其 為 人 也 好 善 好 善 足 乎 曰 好 善 優 於 天 下 而 況 魯 國 乎 夫 茍 好 善 則 四 海 之 內 皆 將 輕 千 里 而 來 告 之 以 善 夫 茍 不 好 善 則 人 將 曰 訑 訑 予 既 已 知 之 矣 訑 訑 之 聲 音 顏 色 距 人 於 千 里 之 外 士 止 於 千 里 之 外 則 讒 諂 面 諛 之 人 至 矣 與 讒 諂 面 諛 之 人 居 國 欲 治 可 得 乎


陳子曰：「古之君子何如則仕？」
孟子曰：「所就三，所去三。迎之致敬以有禮，言將行其言也，則就之；禮貌未衰，言弗行也，則去之。其次，雖未行其言也，迎之致敬以有禮，則就之；禮貌衰，則去之。其下，朝不食，夕不食，饑餓不能出門戶；君聞之，曰：『吾大者不能行其道，又不能從其言也，使饑餓於我土地，吾恥之。』周之，亦可受也，免死而已矣。」

陳 子 曰 古 之 君 子 何 如 則 仕 孟 子 曰 所 就 三 所 去 三 迎 之 致 敬 以 有 禮 言 將 行 其 言 也 則 就 之 禮 貌 未 衰 言 弗 行 也 則 去 之 其 次 雖 未 行 其 言 也 迎 之 致 敬 以 有 禮 則 就 之 禮 貌 衰 則 去 之 其 下 朝 不 食 夕 不 食 饑 餓 不 能 出 門 戶 君 聞 之 曰 吾 大 者 不 能 行 其 道 又 不 能 從 其 言 也 使 饑 餓 於 我 土 地 吾 恥 之 周 之 亦 可 受 也 免 死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舜發於畎畝之中，傅說舉於版筑之間，膠鬲舉於魚鹽之中，管夷吾舉於士，孫叔敖舉於海，百里奚舉於市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勞其筋骨，餓其體膚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亂其所為；所以動心忍性，曾益其所不能。人恒過，然後能改。困於心，衡於慮，而後作。徵於色，發於聲，而後喻。入則無法家拂士、出則無敵國外患者，國恒亡。然後知生於憂患，而死於安樂也。」

孟 子 曰 舜 發 於 畎 畝 之 中 傅 說 舉 於 版 筑 之 間 膠 鬲 舉 於 魚 鹽 之 中 管 夷 吾 舉 於 士 孫 叔 敖 舉 於 海 百 里 奚 舉 於 市 故 天 將 降 大 任 於 是 人 也 必 先 苦 其 心 志 勞 其 筋 骨 餓 其 體 膚 空 乏 其 身 行 拂 亂 其 所 為 所 以 動 心 忍 性 曾 益 其 所 不 能 人 恒 過 然 後 能 改 困 於 心 衡 於 慮 而 後 作 徵 於 色 發 於 聲 而 後 喻 入 則 無 法 家 拂 士 出 則 無 敵 國 外 患 者 國 恒 亡 然 後 知 生 於 憂 患 而 死 於 安 樂 也


孟子曰：「教亦多術矣。予不屑之教誨也者，是亦教誨之而已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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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 子 曰 教 亦 多 術 矣 予 不 屑 之 教 誨 也 者 是 亦 教 誨 之 而 已 矣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孟子曰：「盡其心者，知其性也。知其性，則知天矣。存其心，養其性，所以事天也。夭壽不貳，修身以俟之，所以立命也。」

孟 子 曰 盡 其 心 者 知 其 性 也 知 其 性 則 知 天 矣 存 其 心 養 其 性 所 以 事 天 也 夭 壽 不 貳 修 身 以 俟 之 所 以 立 命 也


孟子曰：「莫非命也，順受其正。是故知命者，不立乎巖墻之下。盡其道而死者，正命也。桎梏死者，非正命也。」

孟 子 曰 莫 非 命 也 順 受 其 正 是 故 知 命 者 不 立 乎 巖 墻 之 下 盡 其 道 而 死 者 正 命 也 桎 梏 死 者 非 正 命 也


孟子曰：「『求則得之，舍則失之』，是求有益於得也，求在我者也。『求之有道，得之有命』，是求無益於得也，求在外者也。」

孟 子 曰 求 則 得 之 舍 則 失 之 是 求 有 益 於 得 也 求 在 我 者 也 求 之 有 道 得 之 有 命 是 求 無 益 於 得 也 求 在 外 者 也


齊人伐燕，取之。諸侯將謀救燕。宣王曰：「諸侯多謀伐寡人者，何以待之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，湯是也。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。書曰：『湯一征，自葛始。」天下信之，東面而征，西夷怨；南面而征，北狄怨曰：『奚為後我？』民望之，若大旱之望雲霓也。歸市者不止，耕者不變。誅其君而弔其民，若時雨降。民大悅。書曰：『徯我后，后來其蘇。』今燕虐其民，王往而征之，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，簞食壺漿以迎王師。若殺其兄父，係累其子弟，毀其宗廟，遷其重器，如之何其可也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，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，是動天下之兵也。王速出令，反其旄倪，止其重器，謀於燕眾，置君而後去之，則猶可及止也。」

齊 人 伐 燕 取 之 諸 侯 將 謀 救 燕 宣 王 曰 諸 侯 多 謀 伐 寡 人 者 何 以 待 之 孟 子 對 曰 臣 聞 七 十 里 為 政 於 天 下 者 湯 是 也 未 聞 以 千 里 畏 人 者 也 書 曰 湯 一 征 自 葛 始 天 下 信 之 東 面 而 征 西 夷 怨 南 面 而 征 北 狄 怨 曰 奚 為 後 我 民 望 之 若 大 旱 之 望 雲 霓 也 歸 市 者 不 止 耕 者 不 變 誅 其 君 而 弔 其 民 若 時 雨 降 民 大 悅 書 曰 徯 我 后 后 來 其 蘇 今 燕 虐 其 民 王 往 而 征 之 民 以 為 將 拯 己 於 水 火 之 中 也 簞 食 壺 漿 以 迎 王 師 若 殺 其 兄 父 係 累 其 子 弟 毀 其 宗 廟 遷 其 重 器 如 之 何 其 可 也 天 下 固 畏 齊 之 強 也 今 又 倍 地 而 不 行 仁 政 是 動 天 下 之 兵 也 王 速 出 令 反 其 旄 倪 止 其 重 器 謀 於 燕 眾 置 君 而 後 去 之 則 猶 可 及 止 也


孟子曰：「萬物皆備於我矣，反身而誠，樂莫大焉。強恕而行，求仁莫近焉。」

孟 子 曰 萬 物 皆 備 於 我 矣 反 身 而 誠 樂 莫 大 焉 強 恕 而 行 求 仁 莫 近 焉


孟子曰：「行之而不著焉，習矣而不察焉，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，眾也。」

孟 子 曰 行 之 而 不 著 焉 習 矣 而 不 察 焉 終 身 由 之 而 不 知 其 道 者 眾 也


孟子曰：「人不可以無恥。無恥之恥，無恥矣。」

孟 子 曰 人 不 可 以 無 恥 無 恥 之 恥 無 恥 矣


孟子曰：「恥之於人大矣。為機變之巧者，無所用恥焉。不恥不若人，何若人有？」

孟 子 曰 恥 之 於 人 大 矣 為 機 變 之 巧 者 無 所 用 恥 焉 不 恥 不 若 人 何 若 人 有


孟子曰：「古之賢王，好善而忘勢。古之賢士，何獨不然？樂其道而忘人之勢。故王公不致敬盡禮，則不得亟見之。見且由不得亟，而況得而臣之乎？」

孟 子 曰 古 之 賢 王 好 善 而 忘 勢 古 之 賢 士 何 獨 不 然 樂 其 道 而 忘 人 之 勢 故 王 公 不 致 敬 盡 禮 則 不 得 亟 見 之 見 且 由 不 得 亟 而 況 得 而 臣 之 乎


孟子謂宋句踐曰：「子好游乎？吾語子游：人知之亦囂囂，人不知亦囂囂。」
曰：「何如斯可以囂囂矣？」
曰：「尊德樂義，則可以囂囂矣。故士窮不失義，達不離道。窮不失義，故士得己焉。達不離道，故民不失望焉。古之人，得志，澤加於民；不得志，修身見於世。窮則獨善其身；達則兼善天下。」

孟 子 謂 宋 句 踐 曰 子 好 游 乎 吾 語 子 游 人 知 之 亦 囂 囂 人 不 知 亦 囂 囂 曰 何 如 斯 可 以 囂 囂 矣 曰 尊 德 樂 義 則 可 以 囂 囂 矣 故 士 窮 不 失 義 達 不 離 道 窮 不 失 義 故 士 得 己 焉 達 不 離 道 故 民 不 失 望 焉 古 之 人 得 志 澤 加 於 民 不 得 志 修 身 見 於 世 窮 則 獨 善 其 身 達 則 兼 善 天 下


孟子曰：「待文王而後興者，凡民也。若夫豪杰之士，雖無文王猶興。」

孟 子 曰 待 文 王 而 後 興 者 凡 民 也 若 夫 豪 杰 之 士 雖 無 文 王 猶 興


孟子曰：「附之以韓、魏之家，如其自視欿然，則過人遠矣。」

孟 子 曰 附 之 以 韓 魏 之 家 如 其 自 視 欿 然 則 過 人 遠 矣


孟子曰：「以佚道使民，雖勞不怨。以生道殺民，雖死不怨殺者。」

孟 子 曰 以 佚 道 使 民 雖 勞 不 怨 以 生 道 殺 民 雖 死 不 怨 殺 者


孟子曰：「霸者之民，驩虞如也；王者之民，皞皞如也。殺之而不怨，利之而不庸，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。夫君子所過者化，所存者神，上下與天地同流，豈曰小補之哉？」

孟 子 曰 霸 者 之 民 驩 虞 如 也 王 者 之 民 皞 皞 如 也 殺 之 而 不 怨 利 之 而 不 庸 民 日 遷 善 而 不 知 為 之 者 夫 君 子 所 過 者 化 所 存 者 神 上 下 與 天 地 同 流 豈 曰 小 補 之 哉


鄒與魯鬨。穆公問曰：「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，而民莫之死也。誅之，則不可勝誅；不誅，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，如之何則可也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凶年饑歲，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，壯者散而之四方者，幾千人矣；而君之倉廩實，府庫充，有司莫以告，是上慢而殘下也。曾子曰：『戒之戒之！出乎爾者，反乎爾者也。』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。君無尤焉！君行仁政，斯民親其上，死其長矣。」

鄒 與 魯 鬨 穆 公 問 曰 吾 有 司 死 者 三 十 三 人 而 民 莫 之 死 也 誅 之 則 不 可 勝 誅 不 誅 則 疾 視 其 長 上 之 死 而 不 救 如 之 何 則 可 也 孟 子 對 曰 凶 年 饑 歲 君 之 民 老 弱 轉 乎 溝 壑 壯 者 散 而 之 四 方 者 幾 千 人 矣 而 君 之 倉 廩 實 府 庫 充 有 司 莫 以 告 是 上 慢 而 殘 下 也 曾 子 曰 戒 之 戒 之 出 乎 爾 者 反 乎 爾 者 也 夫 民 今 而 後 得 反 之 也 君 無 尤 焉 君 行 仁 政 斯 民 親 其 上 死 其 長 矣


孟子曰：「仁言，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。善政，不如善教之得民也。善政民畏之；善教民愛之。善政得民財；善教得民心。」

孟 子 曰 仁 言 不 如 仁 聲 之 入 人 深 也 善 政 不 如 善 教 之 得 民 也 善 政 民 畏 之 善 教 民 愛 之 善 政 得 民 財 善 教 得 民 心


孟子曰：「人之所不學而能者，其良能也。所不慮而知者，其良知也。孩提之童，無不知愛其親者，及其長也，無不知敬其兄也。親親，仁也。敬長，義也。無他，達之天下也。」

孟 子 曰 人 之 所 不 學 而 能 者 其 良 能 也 所 不 慮 而 知 者 其 良 知 也 孩 提 之 童 無 不 知 愛 其 親 者 及 其 長 也 無 不 知 敬 其 兄 也 親 親 仁 也 敬 長 義 也 無 他 達 之 天 下 也


孟子曰：「舜之居深山之中，與木石居，與鹿豕游，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。及其聞一善言，見一善行，若決江河，沛然莫之能御也。」

孟 子 曰 舜 之 居 深 山 之 中 與 木 石 居 與 鹿 豕 游 其 所 以 異 於 深 山 之 野 人 者 幾 希 及 其 聞 一 善 言 見 一 善 行 若 決 江 河 沛 然 莫 之 能 御 也


孟子曰：「無為其所不為，無欲其所不欲，如此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無 為 其 所 不 為 無 欲 其 所 不 欲 如 此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人之有德慧術知者，恒存乎疢疾。獨孤臣孽子，其操心也危，其慮患也深，故達。」

孟 子 曰 人 之 有 德 慧 術 知 者 恒 存 乎 疢 疾 獨 孤 臣 孽 子 其 操 心 也 危 其 慮 患 也 深 故 達


孟子曰：「有事君人者，事是君，則為容悅者也。有安社稷臣者，以安社稷為悅者也。有天民者，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。有大人者，正己而物正者也。」

孟 子 曰 有 事 君 人 者 事 是 君 則 為 容 悅 者 也 有 安 社 稷 臣 者 以 安 社 稷 為 悅 者 也 有 天 民 者 達 可 行 於 天 下 而 後 行 之 者 也 有 大 人 者 正 己 而 物 正 者 也


孟子曰：「君子有三樂，而王天下不與存焉。父母俱存，兄弟無故，一樂也。仰不愧於天，俯不怍於人，二樂也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，三樂也。君子有三樂，而王天下不與存焉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有 三 樂 而 王 天 下 不 與 存 焉 父 母 俱 存 兄 弟 無 故 一 樂 也 仰 不 愧 於 天 俯 不 怍 於 人 二 樂 也 得 天 下 英 才 而 教 育 之 三 樂 也 君 子 有 三 樂 而 王 天 下 不 與 存 焉


孟子曰：「廣土眾民，君子欲之，所樂不存焉。中天下而立，定四海之民，君子樂之，所性不存焉。君子所性，雖大行不加焉，雖窮居不損焉，分定故也。君子所性，仁義禮智根於心。其生色也，睟然見於面、盎於背。施於四體，四體不言而喻。」

孟 子 曰 廣 土 眾 民 君 子 欲 之 所 樂 不 存 焉 中 天 下 而 立 定 四 海 之 民 君 子 樂 之 所 性 不 存 焉 君 子 所 性 雖 大 行 不 加 焉 雖 窮 居 不 損 焉 分 定 故 也 君 子 所 性 仁 義 禮 智 根 於 心 其 生 色 也 睟 然 見 於 面 盎 於 背 施 於 四 體 四 體 不 言 而 喻


孟子曰：「伯夷辟紂，居北海之濱，聞文王作興，曰：『盍歸乎來！吾聞西伯善養老者。』太公辟紂，居東海之濱，聞文王作興，曰：『盍歸乎來！吾聞西伯善養老者。』天下有善養老，則仁人以為己歸矣。五畝之宅，樹墻下以桑，匹婦蠶之，則老者足以衣帛矣。五母雞，二母彘，無失其時，老者足以無失肉矣。百畝之田，匹夫耕之，八口之家，足以無饑矣。所謂西伯善養老者，制其田里，教之樹畜，導其妻子，使養其老。五十非帛不暖，七十非肉不飽。不暖不飽，謂之凍餒。文王之民，無凍餒之老者，此之謂也。」

孟 子 曰 伯 夷 辟 紂 居 北 海 之 濱 聞 文 王 作 興 曰 盍 歸 乎 來 吾 聞 西 伯 善 養 老 者 太 公 辟 紂 居 東 海 之 濱 聞 文 王 作 興 曰 盍 歸 乎 來 吾 聞 西 伯 善 養 老 者 天 下 有 善 養 老 則 仁 人 以 為 己 歸 矣 五 畝 之 宅 樹 墻 下 以 桑 匹 婦 蠶 之 則 老 者 足 以 衣 帛 矣 五 母 雞 二 母 彘 無 失 其 時 老 者 足 以 無 失 肉 矣 百 畝 之 田 匹 夫 耕 之 八 口 之 家 足 以 無 饑 矣 所 謂 西 伯 善 養 老 者 制 其 田 里 教 之 樹 畜 導 其 妻 子 使 養 其 老 五 十 非 帛 不 暖 七 十 非 肉 不 飽 不 暖 不 飽 謂 之 凍 餒 文 王 之 民 無 凍 餒 之 老 者 此 之 謂 也


孟子曰：「易其田疇，薄其稅斂，民可使富也。食之以時，用之以禮，財不可勝用也。民非水火不生活，昏暮叩人之門戶，求水火，無弗與者，至足矣。聖人治天下，使有菽粟如水火。菽粟如水火，而民焉有不仁者乎？」

孟 子 曰 易 其 田 疇 薄 其 稅 斂 民 可 使 富 也 食 之 以 時 用 之 以 禮 財 不 可 勝 用 也 民 非 水 火 不 生 活 昏 暮 叩 人 之 門 戶 求 水 火 無 弗 與 者 至 足 矣 聖 人 治 天 下 使 有 菽 粟 如 水 火 菽 粟 如 水 火 而 民 焉 有 不 仁 者 乎


孟子見梁惠王。王立於沼上，顧鴻雁麋鹿，曰：「賢者亦樂此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賢者而後樂此；不賢者雖有此，不樂也。詩云：『經始靈台，經之營之。庶民攻之，不日成之。經始勿亟，庶民子來。王在靈囿，麀鹿攸伏。麀鹿濯濯，白鳥鶴鶴。王在靈沼，於牣魚躍。』文王以民力為台為沼，而民歡樂之，謂其台曰靈台，謂其沼曰靈沼，樂其有麋鹿魚鱉。古之人與民偕樂，故能樂也。《湯誓》曰：『時日害喪，予及女皆亡。』民欲與之偕亡，雖有台池鳥獸，豈能獨樂哉？」

孟 子 見 梁 惠 王 王 立 於 沼 上 顧 鴻 雁 麋 鹿 曰 賢 者 亦 樂 此 乎 孟 子 對 曰 賢 者 而 後 樂 此 不 賢 者 雖 有 此 不 樂 也 詩 云 經 始 靈 台 經 之 營 之 庶 民 攻 之 不 日 成 之 經 始 勿 亟 庶 民 子 來 王 在 靈 囿 麀 鹿 攸 伏 麀 鹿 濯 濯 白 鳥 鶴 鶴 王 在 靈 沼 於 牣 魚 躍 文 王 以 民 力 為 台 為 沼 而 民 歡 樂 之 謂 其 台 曰 靈 台 謂 其 沼 曰 靈 沼 樂 其 有 麋 鹿 魚 鱉 古 之 人 與 民 偕 樂 故 能 樂 也 湯 誓 曰 時 日 害 喪 予 及 女 皆 亡 民 欲 與 之 偕 亡 雖 有 台 池 鳥 獸 豈 能 獨 樂 哉


滕文公問曰：「滕，小國也，間於齊、楚。事齊乎？事楚乎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是謀非吾所能及也。無已，則有一焉：鑿斯池也，築斯城也，與民守之，效死而民弗去，則是可為也。」

滕 文 公 問 曰 滕 小 國 也 間 於 齊 楚 事 齊 乎 事 楚 乎 孟 子 對 曰 是 謀 非 吾 所 能 及 也 無 已 則 有 一 焉 鑿 斯 池 也 築 斯 城 也 與 民 守 之 效 死 而 民 弗 去 則 是 可 為 也


孟子曰：「孔子登東山而小魯，登泰山而小天下。故觀於海者難為水；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。觀水有術，必觀其瀾。日月有明，容光必照焉。流水之為物也，不盈科不行；君子之志於道也，不成章不達。」

孟 子 曰 孔 子 登 東 山 而 小 魯 登 泰 山 而 小 天 下 故 觀 於 海 者 難 為 水 游 於 聖 人 之 門 者 難 為 言 觀 水 有 術 必 觀 其 瀾 日 月 有 明 容 光 必 照 焉 流 水 之 為 物 也 不 盈 科 不 行 君 子 之 志 於 道 也 不 成 章 不 達


孟子曰：「雞鳴而起，孳孳為善者，舜之徒也。雞鳴而起，孳孳為利者，跖之徒也。欲知舜與跖之分，無他，利與善之間也。」

孟 子 曰 雞 鳴 而 起 孳 孳 為 善 者 舜 之 徒 也 雞 鳴 而 起 孳 孳 為 利 者 跖 之 徒 也 欲 知 舜 與 跖 之 分 無 他 利 與 善 之 間 也


孟子曰：「楊子取『為我』，拔一毛而利天下，不為也。墨子『兼愛』，摩頂於踵利天下，為之。子莫『執中』，執中為近之。執中無權，猶執一也。所惡執一者，為其賊道也，舉一而廢百也。」

孟 子 曰 楊 子 取 為 我 拔 一 毛 而 利 天 下 不 為 也 墨 子 兼 愛 摩 頂 於 踵 利 天 下 為 之 子 莫 執 中 執 中 為 近 之 執 中 無 權 猶 執 一 也 所 惡 執 一 者 為 其 賊 道 也 舉 一 而 廢 百 也


孟子曰：「饑者甘食，渴者甘飲，是未得飲食之正也，饑渴害之也。豈惟口腹有饑渴之害？人心亦皆有害。人能無以饑渴之害為心害，則不及人不為憂矣。」

孟 子 曰 饑 者 甘 食 渴 者 甘 飲 是 未 得 飲 食 之 正 也 饑 渴 害 之 也 豈 惟 口 腹 有 饑 渴 之 害 人 心 亦 皆 有 害 人 能 無 以 饑 渴 之 害 為 心 害 則 不 及 人 不 為 憂 矣


孟子曰：「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。」

孟 子 曰 柳 下 惠 不 以 三 公 易 其 介


孟子曰：「有為者，辟若掘井。掘井九軔而不及泉，猶為棄井也。」

孟 子 曰 有 為 者 辟 若 掘 井 掘 井 九 軔 而 不 及 泉 猶 為 棄 井 也


孟子曰：「堯舜，性之也；湯武，身之也；五霸，假之也。久假而不歸，惡知其非有也？」

孟 子 曰 堯 舜 性 之 也 湯 武 身 之 也 五 霸 假 之 也 久 假 而 不 歸 惡 知 其 非 有 也


公孫丑曰：「伊尹曰：『予不狎于不順。』放太甲于桐，民大悅；太甲賢，又反之，民大悅。賢者之為人臣也，其君不賢，則固可放與？」
孟子曰：「有伊尹之志，則可；無伊尹之志，則篡也。」

公 孫 丑 曰 伊 尹 曰 予 不 狎 于 不 順 放 太 甲 于 桐 民 大 悅 太 甲 賢 又 反 之 民 大 悅 賢 者 之 為 人 臣 也 其 君 不 賢 則 固 可 放 與 孟 子 曰 有 伊 尹 之 志 則 可 無 伊 尹 之 志 則 篡 也


公孫丑曰：「《詩》曰：『不素餐兮。』君子之不耕而食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君子居是國也，其君用之，則安富尊榮；其子弟從之，則孝弟忠信。『不素餐兮』，孰大於是？」

公 孫 丑 曰 詩 曰 不 素 餐 兮 君 子 之 不 耕 而 食 何 也 孟 子 曰 君 子 居 是 國 也 其 君 用 之 則 安 富 尊 榮 其 子 弟 從 之 則 孝 弟 忠 信 不 素 餐 兮 孰 大 於 是


王子墊問曰：「士何事？」
孟子曰：「尚志。」
曰：「何謂尚志？」
曰：「仁義而已矣。殺一無罪，非仁也；非其有而取之，非義也。居惡在？仁是也。路惡在？義是也。居仁由義，大人之事備矣。」

王 子 墊 問 曰 士 何 事 孟 子 曰 尚 志 曰 何 謂 尚 志 曰 仁 義 而 已 矣 殺 一 無 罪 非 仁 也 非 其 有 而 取 之 非 義 也 居 惡 在 仁 是 也 路 惡 在 義 是 也 居 仁 由 義 大 人 之 事 備 矣


滕文公問曰：「齊人將築薛，吾甚恐，如之何則可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昔者大王居邠，狄人侵之，去之岐山之下居焉。非擇而取之，不得已也。苟為善，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。君子創業垂統，為可繼也。若夫成功，則天也。君如彼何哉？強為善而已矣。」

滕 文 公 問 曰 齊 人 將 築 薛 吾 甚 恐 如 之 何 則 可 孟 子 對 曰 昔 者 大 王 居 邠 狄 人 侵 之 去 之 岐 山 之 下 居 焉 非 擇 而 取 之 不 得 已 也 苟 為 善 後 世 子 孫 必 有 王 者 矣 君 子 創 業 垂 統 為 可 繼 也 若 夫 成 功 則 天 也 君 如 彼 何 哉 強 為 善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仲子，不義與之齊國而弗受，人皆信之，是舍簞食豆羹之義也。人莫大焉亡親戚、君臣、上下。以其小者，信其大者，奚可哉？」

孟 子 曰 仲 子 不 義 與 之 齊 國 而 弗 受 人 皆 信 之 是 舍 簞 食 豆 羹 之 義 也 人 莫 大 焉 亡 親 戚 君 臣 上 下 以 其 小 者 信 其 大 者 奚 可 哉


桃應問曰：「舜為天子，皋陶為士，瞽瞍殺人，則如之何？」
孟子曰：「執之而已矣。」
「然則舜不禁與？」
曰：「夫舜惡得而禁之？夫有所受之也。」
「然則舜如之何？」
曰：「舜視棄天下，猶棄敝蹝也。竊負而逃，遵海濱而處，終身欣然，樂而忘天下。」

桃 應 問 曰 舜 為 天 子 皋 陶 為 士 瞽 瞍 殺 人 則 如 之 何 孟 子 曰 執 之 而 已 矣 然 則 舜 不 禁 與 曰 夫 舜 惡 得 而 禁 之 夫 有 所 受 之 也 然 則 舜 如 之 何 曰 舜 視 棄 天 下 猶 棄 敝 蹝 也 竊 負 而 逃 遵 海 濱 而 處 終 身 欣 然 樂 而 忘 天 下


孟子自范之齊，望見齊王之子，喟然嘆曰：「居移氣，養移體，大哉居乎！夫非盡人之子與？」
孟子曰：「王子宮室、車馬、衣服多與人同，而王子若彼者，其居使之然也。況居天下之廣居者乎？魯君之宋，呼於垤澤之門。守者曰：『此非吾君也，何其聲之似我君也？』此無他，居相似也。」

孟 子 自 范 之 齊 望 見 齊 王 之 子 喟 然 嘆 曰 居 移 氣 養 移 體 大 哉 居 乎 夫 非 盡 人 之 子 與 孟 子 曰 王 子 宮 室 車 馬 衣 服 多 與 人 同 而 王 子 若 彼 者 其 居 使 之 然 也 況 居 天 下 之 廣 居 者 乎 魯 君 之 宋 呼 於 垤 澤 之 門 守 者 曰 此 非 吾 君 也 何 其 聲 之 似 我 君 也 此 無 他 居 相 似 也


孟子曰：「食而弗愛，豕交之也。愛而不敬，獸畜之也。恭敬者，幣之未將者也。恭敬而無實，君子不可虛拘。」

孟 子 曰 食 而 弗 愛 豕 交 之 也 愛 而 不 敬 獸 畜 之 也 恭 敬 者 幣 之 未 將 者 也 恭 敬 而 無 實 君 子 不 可 虛 拘


孟子曰：「形色，天性也。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。」

孟 子 曰 形 色 天 性 也 惟 聖 人 然 後 可 以 踐 形


齊宣王欲短喪。公孫丑曰：「為期之喪，猶愈於已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是猶或紾其兄之臂，子謂之『姑徐徐』云爾。亦教之孝弟而已矣。」
王子有其母死者，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。公孫丑曰：「若此者，何如也？」
曰：「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，雖加一日愈於已。謂夫莫之禁而弗為者也。」

齊 宣 王 欲 短 喪 公 孫 丑 曰 為 期 之 喪 猶 愈 於 已 乎 孟 子 曰 是 猶 或 紾 其 兄 之 臂 子 謂 之 姑 徐 徐 云 爾 亦 教 之 孝 弟 而 已 矣 王 子 有 其 母 死 者 其 傅 為 之 請 數 月 之 喪 公 孫 丑 曰 若 此 者 何 如 也 曰 是 欲 終 之 而 不 可 得 也 雖 加 一 日 愈 於 已 謂 夫 莫 之 禁 而 弗 為 者 也


孟子曰：「君子之所以教者五：有如時雨化之者，有成德者，有達財者，有答問者，有私淑艾者。此五者，君子之所以教也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之 所 以 教 者 五 有 如 時 雨 化 之 者 有 成 德 者 有 達 財 者 有 答 問 者 有 私 淑 艾 者 此 五 者 君 子 之 所 以 教 也


公孫丑曰：「道則高矣、美矣，宜若登天然，似不可及也。何不使彼為可幾及而日孳孳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；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。君子引而不發，躍如也。中道而立，能者從之。」

公 孫 丑 曰 道 則 高 矣 美 矣 宜 若 登 天 然 似 不 可 及 也 何 不 使 彼 為 可 幾 及 而 日 孳 孳 也 孟 子 曰 大 匠 不 為 拙 工 改 廢 繩 墨 羿 不 為 拙 射 變 其 彀 率 君 子 引 而 不 發 躍 如 也 中 道 而 立 能 者 從 之


孟子曰：「天下有道，以道殉身；天下無道，以身殉道。未聞以道殉乎人者也。」

孟 子 曰 天 下 有 道 以 道 殉 身 天 下 無 道 以 身 殉 道 未 聞 以 道 殉 乎 人 者 也


公都子曰：「滕更之在門也，若在所禮，而不答，何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挾貴而問，挾賢而問，挾長而問，挾有勛勞而問，挾故而問，皆所不答也。滕更有二焉。」

公 都 子 曰 滕 更 之 在 門 也 若 在 所 禮 而 不 答 何 也 孟 子 曰 挾 貴 而 問 挾 賢 而 問 挾 長 而 問 挾 有 勛 勞 而 問 挾 故 而 問 皆 所 不 答 也 滕 更 有 二 焉


滕文公問曰：「滕，小國也；竭力以事大國，則不得免焉，如之何則可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昔者大王居邠，狄人侵之。事之以皮幣，不得免焉；事之以犬馬，不得免焉；事之以珠玉，不得免焉。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：『狄人之所欲者，吾土地也。吾聞之也：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。二三子何患乎無君？我將去之。』去邠，逾梁山，邑於岐山之下居焉。邠人曰：『仁人也，不可失也。』從之者如歸市。或曰：『世守也，非身之所能為也。效死勿去。』君請擇於斯二者。」

滕 文 公 問 曰 滕 小 國 也 竭 力 以 事 大 國 則 不 得 免 焉 如 之 何 則 可 孟 子 對 曰 昔 者 大 王 居 邠 狄 人 侵 之 事 之 以 皮 幣 不 得 免 焉 事 之 以 犬 馬 不 得 免 焉 事 之 以 珠 玉 不 得 免 焉 乃 屬 其 耆 老 而 告 之 曰 狄 人 之 所 欲 者 吾 土 地 也 吾 聞 之 也 君 子 不 以 其 所 以 養 人 者 害 人 二 三 子 何 患 乎 無 君 我 將 去 之 去 邠 逾 梁 山 邑 於 岐 山 之 下 居 焉 邠 人 曰 仁 人 也 不 可 失 也 從 之 者 如 歸 市 或 曰 世 守 也 非 身 之 所 能 為 也 效 死 勿 去 君 請 擇 於 斯 二 者


孟子曰：「於不可已而已者，無所不已。於所厚者薄，無所不薄也。其進銳者，其退速。」

孟 子 曰 於 不 可 已 而 已 者 無 所 不 已 於 所 厚 者 薄 無 所 不 薄 也 其 進 銳 者 其 退 速


孟子曰：「君子之於物也，愛之而弗仁；於民也，仁之而弗親。親親而仁民，仁民而愛物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之 於 物 也 愛 之 而 弗 仁 於 民 也 仁 之 而 弗 親 親 親 而 仁 民 仁 民 而 愛 物


孟子曰：「知者無不知也，當務之為急；仁者無不愛也，急親賢之為務。堯舜之知而不遍物，急先務也。堯舜之仁不遍愛人，急親賢也。不能三年之喪，而緦小功之察：放飯流歠，而問無齒決：是之謂不知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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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 子 曰 知 者 無 不 知 也 當 務 之 為 急 仁 者 無 不 愛 也 急 親 賢 之 為 務 堯 舜 之 知 而 不 遍 物 急 先 務 也 堯 舜 之 仁 不 遍 愛 人 急 親 賢 也 不 能 三 年 之 喪 而 緦 小 功 之 察 放 飯 流 歠 而 問 無 齒 決 是 之 謂 不 知 務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孟子曰：「不仁哉，梁惠王也！仁者，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；不仁者，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。」
公孫丑問曰：「何謂也？」
「梁惠王以土地之故，糜爛其民而戰之，大敗；將復之，恐不能勝，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；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。」

孟 子 曰 不 仁 哉 梁 惠 王 也 仁 者 以 其 所 愛 及 其 所 不 愛 不 仁 者 以 其 所 不 愛 及 其 所 愛 公 孫 丑 問 曰 何 謂 也 梁 惠 王 以 土 地 之 故 糜 爛 其 民 而 戰 之 大 敗 將 復 之 恐 不 能 勝 故 驅 其 所 愛 子 弟 以 殉 之 是 之 謂 以 其 所 不 愛 及 其 所 愛 也


孟子曰：「《春秋》無義戰，彼善於此，則有之矣。征者，上伐下也，敵國不相征也。」

孟 子 曰 春 秋 無 義 戰 彼 善 於 此 則 有 之 矣 征 者 上 伐 下 也 敵 國 不 相 征 也


孟子曰：「盡信《書》，則不如無《書》。吾於《武成》，取二三策而已矣。仁人無敵於天下。以至仁伐至不仁，而何其血之流杵也？」

孟 子 曰 盡 信 書 則 不 如 無 書 吾 於 武 成 取 二 三 策 而 已 矣 仁 人 無 敵 於 天 下 以 至 仁 伐 至 不 仁 而 何 其 血 之 流 杵 也


孟子曰：「有人曰：『我善為陳，我善為戰』，大罪也。國君好仁，天下無敵焉，南面而征北狄怨，東面而征西夷怨，曰：『奚為後我？』武王之伐殷也，革車三百兩，虎賁三千人。王曰：『無畏！寧爾也，非敵百姓也。』若崩厥角稽首。征之為言正也，各欲正己也，焉用戰？」

孟 子 曰 有 人 曰 我 善 為 陳 我 善 為 戰 大 罪 也 國 君 好 仁 天 下 無 敵 焉 南 面 而 征 北 狄 怨 東 面 而 征 西 夷 怨 曰 奚 為 後 我 武 王 之 伐 殷 也 革 車 三 百 兩 虎 賁 三 千 人 王 曰 無 畏 寧 爾 也 非 敵 百 姓 也 若 崩 厥 角 稽 首 征 之 為 言 正 也 各 欲 正 己 也 焉 用 戰


孟子曰：「梓匠輪輿，能與人規矩，不能使人巧。」

孟 子 曰 梓 匠 輪 輿 能 與 人 規 矩 不 能 使 人 巧


孟子曰：「舜之飯糗茹草也，若將終身焉。及其為天子也，被袗衣，鼓琴，二女果，若固有之。」

孟 子 曰 舜 之 飯 糗 茹 草 也 若 將 終 身 焉 及 其 為 天 子 也 被 袗 衣 鼓 琴 二 女 果 若 固 有 之


孟子曰：「吾今而後知殺人親之重也：殺人之父，人亦殺其父；殺人之兄，人亦殺其兄。然則非自殺之也，一間耳。」

孟 子 曰 吾 今 而 後 知 殺 人 親 之 重 也 殺 人 之 父 人 亦 殺 其 父 殺 人 之 兄 人 亦 殺 其 兄 然 則 非 自 殺 之 也 一 間 耳


魯平公將出，嬖人臧倉者請曰：「他日君出，則必命有司所之。今乘輿已駕矣，有司未知所之，敢請。」
　　公曰：「將見孟子。」
　　曰：「何哉，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？以為賢乎？禮義由賢者出；而孟子之後喪逾前喪。君無見焉！」
　　公曰：「諾。」
　　樂正子入見，曰：「君奚為不見孟軻也？」
　　曰：「或告寡人曰，『孟子之後喪逾前喪』，是以不往見也。」
　　曰：「何哉，君所謂逾者？前以士，後以大夫；前以三鼎，而後以五鼎與？」
　　曰：「否，謂棺槨衣衾之美也。」
　　曰：「非所謂逾也，貧富不同也。」
　　樂正子見孟子，曰：「克告於君，君為來見也。嬖人有臧倉者沮君，君是以不果來也。」
　　曰：「行或使之；止或尼之。行、止，非人所能也。吾之不遇魯侯，天也。臧氏之子，焉能使予不遇哉？」

魯 平 公 將 出 嬖 人 臧 倉 者 請 曰 他 日 君 出 則 必 命 有 司 所 之 今 乘 輿 已 駕 矣 有 司 未 知 所 之 敢 請 公 曰 將 見 孟 子 曰 何 哉 君 所 為 輕 身 以 先 於 匹 夫 者 以 為 賢 乎 禮 義 由 賢 者 出 而 孟 子 之 後 喪 逾 前 喪 君 無 見 焉 公 曰 諾 樂 正 子 入 見 曰 君 奚 為 不 見 孟 軻 也 曰 或 告 寡 人 曰 孟 子 之 後 喪 逾 前 喪 是 以 不 往 見 也 曰 何 哉 君 所 謂 逾 者 前 以 士 後 以 大 夫 前 以 三 鼎 而 後 以 五 鼎 與 曰 否 謂 棺 槨 衣 衾 之 美 也 曰 非 所 謂 逾 也 貧 富 不 同 也 樂 正 子 見 孟 子 曰 克 告 於 君 君 為 來 見 也 嬖 人 有 臧 倉 者 沮 君 君 是 以 不 果 來 也 曰 行 或 使 之 止 或 尼 之 行 止 非 人 所 能 也 吾 之 不 遇 魯 侯 天 也 臧 氏 之 子 焉 能 使 予 不 遇 哉


孟子曰：「古之為關也，將以御暴；今之為關也，將以為暴。」

孟 子 曰 古 之 為 關 也 將 以 御 暴 今 之 為 關 也 將 以 為 暴


孟子曰：「身不行道，不行於妻子；使人不以道，不能行於妻子。」

孟 子 曰 身 不 行 道 不 行 於 妻 子 使 人 不 以 道 不 能 行 於 妻 子


孟子曰：「周于利者，兇年不能殺；周於德者，邪世不能亂。」

孟 子 曰 周 于 利 者 兇 年 不 能 殺 周 於 德 者 邪 世 不 能 亂


孟子曰：「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。茍非其人，簞食、豆羹見於色。」

孟 子 曰 好 名 之 人 能 讓 千 乘 之 國 茍 非 其 人 簞 食 豆 羹 見 於 色


孟子曰：「不信仁賢，則國空虛；無禮義，則上下亂；無政事，則財用不足。」

孟 子 曰 不 信 仁 賢 則 國 空 虛 無 禮 義 則 上 下 亂 無 政 事 則 財 用 不 足


孟子曰：「不仁而得國者，有之矣；不仁而得天下者，未之有也。」

孟 子 曰 不 仁 而 得 國 者 有 之 矣 不 仁 而 得 天 下 者 未 之 有 也


孟子曰：「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；得乎天子為諸侯；得乎諸侯為大夫。諸侯危社稷，則變置；犧牲既成，粢盛既潔，祭祀以時，然而旱乾水溢，則變置社稷。」

孟 子 曰 民 為 貴 社 稷 次 之 君 為 輕 是 故 得 乎 丘 民 而 為 天 子 得 乎 天 子 為 諸 侯 得 乎 諸 侯 為 大 夫 諸 侯 危 社 稷 則 變 置 犧 牲 既 成 粢 盛 既 潔 祭 祀 以 時 然 而 旱 乾 水 溢 則 變 置 社 稷


孟子曰：「聖人，百世之師也，伯夷、柳下惠是也。故聞伯夷之風者，頑夫廉，懦夫有立志。聞柳下惠之風者，薄夫敦，鄙夫寬。奮乎百世之上，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。非聖人而能若是乎？而況於親炙之者乎？」

孟 子 曰 聖 人 百 世 之 師 也 伯 夷 柳 下 惠 是 也 故 聞 伯 夷 之 風 者 頑 夫 廉 懦 夫 有 立 志 聞 柳 下 惠 之 風 者 薄 夫 敦 鄙 夫 寬 奮 乎 百 世 之 上 百 世 之 下 聞 者 莫 不 興 起 也 非 聖 人 而 能 若 是 乎 而 況 於 親 炙 之 者 乎


孟子曰：「仁也者，人也；合而言之，道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仁 也 者 人 也 合 而 言 之 道 也


孟子曰：「孔子之去魯，曰：『遲遲吾行也』，去父母國之道也。去齊，接淅而行，去他國之道也。」

孟 子 曰 孔 子 之 去 魯 曰 遲 遲 吾 行 也 去 父 母 國 之 道 也 去 齊 接 淅 而 行 去 他 國 之 道 也


公孫丑問曰：「夫子當路於齊，管仲、晏子之功，可復許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子誠齊人也，知管仲、晏子而已矣。或問乎曾西曰：『吾子與子路孰賢？』曾西蹙然曰：『吾先子之所畏也。』曰：『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？』曾西艴然不悅曰：『爾何曾比予於管仲？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，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，功烈如彼其卑也。爾何曾比予於是！』」曰：「管仲，曾西之所不為也，而子為我愿之乎？」
曰：「管仲以其君霸，晏子以其君顯，管仲、晏子猶不足為與？」
曰：「以齊王由反手也。」
曰：「若是，則弟子之惑滋甚。且以文王之德，百年而後崩，猶未洽於天下；武王、周公繼之，然後大行。今言王若易然，則文王不足法與？」
曰：「文王何可當也？由湯至於武丁，賢聖之君六七作。天下歸殷久矣；久則難變也。武丁朝諸侯有天下，猶運之掌也。紂之去武丁未久也，其故家遺俗、流風善政，猶有存者；又有微子、微仲、王子比干、箕子、膠鬲，皆賢人也，相與輔相之，故久而後失之也。尺地莫非其有也，一民莫非其臣也；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，是以難也。齊人有言曰：『雖有智慧，不如乘勢；雖有镃基，不如待時。』今時則易然也。夏后、殷、周之盛，地未有過千里者也，而齊有其地矣；雞鳴狗吠相聞，而達乎四境，而齊有其民矣。地不改辟矣，民不改聚矣，行仁政而王，莫之能御也。且王者之不作，未有疏於此時者也；民之憔悴於虐政，未有甚於此時者也。饑者易為食，渴者易為飲。孔子曰：『德之流行，速於置郵而傳命。』當今之時，萬乘之國行仁政，民之悅之，猶解倒懸也。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，惟此時為然。」

公 孫 丑 問 曰 夫 子 當 路 於 齊 管 仲 晏 子 之 功 可 復 許 乎 孟 子 曰 子 誠 齊 人 也 知 管 仲 晏 子 而 已 矣 或 問 乎 曾 西 曰 吾 子 與 子 路 孰 賢 曾 西 蹙 然 曰 吾 先 子 之 所 畏 也 曰 然 則 吾 子 與 管 仲 孰 賢 曾 西 艴 然 不 悅 曰 爾 何 曾 比 予 於 管 仲 管 仲 得 君 如 彼 其 專 也 行 乎 國 政 如 彼 其 久 也 功 烈 如 彼 其 卑 也 爾 何 曾 比 予 於 是 曰 管 仲 曾 西 之 所 不 為 也 而 子 為 我 愿 之 乎 曰 管 仲 以 其 君 霸 晏 子 以 其 君 顯 管 仲 晏 子 猶 不 足 為 與 曰 以 齊 王 由 反 手 也 曰 若 是 則 弟 子 之 惑 滋 甚 且 以 文 王 之 德 百 年 而 後 崩 猶 未 洽 於 天 下 武 王 周 公 繼 之 然 後 大 行 今 言 王 若 易 然 則 文 王 不 足 法 與 曰 文 王 何 可 當 也 由 湯 至 於 武 丁 賢 聖 之 君 六 七 作 天 下 歸 殷 久 矣 久 則 難 變 也 武 丁 朝 諸 侯 有 天 下 猶 運 之 掌 也 紂 之 去 武 丁 未 久 也 其 故 家 遺 俗 流 風 善 政 猶 有 存 者 又 有 微 子 微 仲 王 子 比 干 箕 子 膠 鬲 皆 賢 人 也 相 與 輔 相 之 故 久 而 後 失 之 也 尺 地 莫 非 其 有 也 一 民 莫 非 其 臣 也 然 而 文 王 猶 方 百 里 起 是 以 難 也 齊 人 有 言 曰 雖 有 智 慧 不 如 乘 勢 雖 有 镃 基 不 如 待 時 今 時 則 易 然 也 夏 后 殷 周 之 盛 地 未 有 過 千 里 者 也 而 齊 有 其 地 矣 雞 鳴 狗 吠 相 聞 而 達 乎 四 境 而 齊 有 其 民 矣 地 不 改 辟 矣 民 不 改 聚 矣 行 仁 政 而 王 莫 之 能 御 也 且 王 者 之 不 作 未 有 疏 於 此 時 者 也 民 之 憔 悴 於 虐 政 未 有 甚 於 此 時 者 也 饑 者 易 為 食 渴 者 易 為 飲 孔 子 曰 德 之 流 行 速 於 置 郵 而 傳 命 當 今 之 時 萬 乘 之 國 行 仁 政 民 之 悅 之 猶 解 倒 懸 也 故 事 半 古 之 人 功 必 倍 之 惟 此 時 為 然


孟子曰：「君子之戹於陳、蔡之間，無上下之交也。」

孟 子 曰 君 子 之 戹 於 陳 蔡 之 間 無 上 下 之 交 也


貉稽曰：「稽大不理於口。」
孟子曰：「無傷也。士憎茲多口。《詩》云：『憂心悄悄，慍于群小』，孔子也。『肆不殄厥慍，亦不隕厥問』，文王也。」

貉 稽 曰 稽 大 不 理 於 口 孟 子 曰 無 傷 也 士 憎 茲 多 口 詩 云 憂 心 悄 悄 慍 于 群 小 孔 子 也 肆 不 殄 厥 慍 亦 不 隕 厥 問 文 王 也


孟子曰：「賢者以其昭昭，使人昭昭；今以其昏昏，使人昭昭。」

孟 子 曰 賢 者 以 其 昭 昭 使 人 昭 昭 今 以 其 昏 昏 使 人 昭 昭


孟子謂高子曰：「山徑之蹊間，介然用之而成路；為間不用，則茅塞之矣。今茅塞子之心矣。」

孟 子 謂 高 子 曰 山 徑 之 蹊 間 介 然 用 之 而 成 路 為 間 不 用 則 茅 塞 之 矣 今 茅 塞 子 之 心 矣


高子曰：「禹之聲，尚文王之聲。」
孟子曰：「何以言之？」
曰：「以追蠡。」
曰：「是奚足哉？城門之軌，兩馬之力與？」

高 子 曰 禹 之 聲 尚 文 王 之 聲 孟 子 曰 何 以 言 之 曰 以 追 蠡 曰 是 奚 足 哉 城 門 之 軌 兩 馬 之 力 與


齊饑。陳臻曰：「國人皆以夫子將復為發棠，殆不可復。」
孟子曰：「是為馮婦也。晉人有馮婦者，善搏虎，卒為善士；則之野，有眾逐虎，虎負嵎，莫之敢攖；望見馮婦，趨而迎之；馮婦攘臂下車，眾皆悅之，其為士者笑之。」

齊 饑 陳 臻 曰 國 人 皆 以 夫 子 將 復 為 發 棠 殆 不 可 復 孟 子 曰 是 為 馮 婦 也 晉 人 有 馮 婦 者 善 搏 虎 卒 為 善 士 則 之 野 有 眾 逐 虎 虎 負 嵎 莫 之 敢 攖 望 見 馮 婦 趨 而 迎 之 馮 婦 攘 臂 下 車 眾 皆 悅 之 其 為 士 者 笑 之


孟子曰：「口之於味也，目之於色也，耳之於聲也，鼻之於臭也，四肢之於安佚也；性也，有命焉，君子不謂性也。仁之於父子也，義之於君臣也，禮之於賓主也，知之於賢者也，聖人之於天道也；命也，有性焉，君子不謂命也。」

孟 子 曰 口 之 於 味 也 目 之 於 色 也 耳 之 於 聲 也 鼻 之 於 臭 也 四 肢 之 於 安 佚 也 性 也 有 命 焉 君 子 不 謂 性 也 仁 之 於 父 子 也 義 之 於 君 臣 也 禮 之 於 賓 主 也 知 之 於 賢 者 也 聖 人 之 於 天 道 也 命 也 有 性 焉 君 子 不 謂 命 也


浩生不害問曰：「樂正子，何人也？」
孟子曰：「善人也，信人也。」
「何謂善？何謂信？」
曰：「可欲之謂善。有諸己之謂信。充實之謂美。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。大而化之之謂聖。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。樂正子，二之中、四之下也。」

浩 生 不 害 問 曰 樂 正 子 何 人 也 孟 子 曰 善 人 也 信 人 也 何 謂 善 何 謂 信 曰 可 欲 之 謂 善 有 諸 己 之 謂 信 充 實 之 謂 美 充 實 而 有 光 輝 之 謂 大 大 而 化 之 之 謂 聖 聖 而 不 可 知 之 之 謂 神 樂 正 子 二 之 中 四 之 下 也


孟子曰：「逃墨必歸於楊，逃楊必歸於儒。歸，斯受之而已矣。今之與楊、墨辯者，如追放豚，既入其苙，又從而招之。」

孟 子 曰 逃 墨 必 歸 於 楊 逃 楊 必 歸 於 儒 歸 斯 受 之 而 已 矣 今 之 與 楊 墨 辯 者 如 追 放 豚 既 入 其 苙 又 從 而 招 之


孟子曰：「有布縷之征，粟米之征，力役之征。君子用其一，緩其二。用其二而民有殍；用其三而父子離。」

孟 子 曰 有 布 縷 之 征 粟 米 之 征 力 役 之 征 君 子 用 其 一 緩 其 二 用 其 二 而 民 有 殍 用 其 三 而 父 子 離


公孫丑問曰：「夫子加齊之卿相，得行道焉，雖由此霸王不異矣。如此則動心否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否，我四十不動心。」
曰：「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。」
曰：「是不難。告子先我不動心。」
曰：「不動心有道乎？」
曰：「有。北宮黝之養勇也，不膚橈，不目逃。思以一豪挫於人，若撻之於市朝。不受於褐寬博，亦不受於萬乘之君。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。無嚴諸侯。惡聲至，必反之。孟施舍之所養勇也，曰：『視不勝猶勝也。量敵而後進，慮勝而後會，是畏三軍者也。舍豈能為必勝哉？能無懼而已矣。』孟施舍似曾子，北宮黝似子夏。夫二子之勇，未知其孰賢，然而孟施舍守約也。昔者曾子謂子襄曰：『子好勇乎？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：自反而不縮，雖褐寬博，吾不惴焉；自反而縮，雖千萬人吾往矣。』孟施舍之守氣，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。」
曰：「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，可得聞與？」
「告子曰：『不得於言，勿求於心；不得於心，勿求於氣。』不得於心，勿求於氣，可；不得於言，勿求於心，不可。夫志，氣之帥也；氣，體之充也。夫志至焉，氣次焉。故曰：持其志，無暴其氣。」
「既曰『志，至焉；氣，次焉』，又曰『持其志，無暴其氣』者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志壹則動氣；氣壹則動志也。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。」
「敢問夫子惡乎長？」
曰：「我知言，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。」
「敢問何謂浩然之氣？」
曰：「難言也。其為氣也至大至剛，以直養而無害，則塞于天地之間。其為氣也配義與道，無是餒也。是集義所生者，非義襲而取之也。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。我故曰：告子未嘗知義。以其外之也。必有事焉而勿正，心勿忘，勿助長也。無若宋人然。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，芒芒然歸，謂其人曰：『今日病矣！予助苗長矣！』其子趨而往視之，苗則槁矣！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。以為無益而舍之者，不耘苗者也。助之長者，揠苗者也，非徒無益，而又害之。」
「何謂知言？」
曰：「詖辭知其所蔽，淫辭知其所陷，邪辭知其所離，遁辭知其所窮。生於其心，害於其政；發於其政，害於其事。聖人復起，必從吾言矣。」
「宰我、子貢善為說辭，冉牛、閔子、顏淵善言德行；孔子兼之，曰：『我於辭命，則不能也。』然則夫子既聖矣乎？」
曰：「惡！是何言也！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：『夫子聖矣乎？』孔子曰：『聖則吾不能，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。』子貢曰：『學不厭，智也；教不倦，仁也。仁且智，夫子既聖矣。』夫聖，孔子不居，是何言也？」
「昔者竊聞之：子夏、子游、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，冉牛、閔子、顏淵則具體而微，敢問所安？」
曰：「姑舍是。」
曰：「伯夷、伊尹何如？」
曰：「不同道。非其君不事，非其民不使，治則進，亂則退，伯夷也。何事非君？何使非民？治亦進，亂亦進，伊尹也。可以仕則仕，可以止則止，可以久則久，可以速則速，孔子也。皆古聖人也。吾未能有行焉，乃所愿，則學孔子也。」
「伯夷、伊尹於孔子，若是班乎？」
曰：「否，自有生民以來，未有孔子也。」
曰：「然則有同與？」
曰：「有。得百里之地而君之，皆能以朝諸侯，有天下。行一不義、殺一不辜而得天下，皆不為也。是則同。」
曰：「敢問其所以異？」
曰：「宰我、子貢、有若，智足以知聖人；污，不至阿其所好。宰我曰：『以予觀於夫子，賢於堯、舜遠矣。』子貢曰：『見其禮而知其政，聞其樂而知其德。由百世之後，等百世之王，莫之能違也。自生民以來，未有夫子也。』有若曰：『豈惟民哉！麒麟之於走獸，鳳凰之於飛鳥，泰山之於丘垤，河海之於行潦，類也。聖人之於民，亦類也。出於其類，拔乎其萃。自生民以來，未有盛於孔子也。』」

公 孫 丑 問 曰 夫 子 加 齊 之 卿 相 得 行 道 焉 雖 由 此 霸 王 不 異 矣 如 此 則 動 心 否 乎 孟 子 曰 否 我 四 十 不 動 心 曰 若 是 則 夫 子 過 孟 賁 遠 矣 曰 是 不 難 告 子 先 我 不 動 心 曰 不 動 心 有 道 乎 曰 有 北 宮 黝 之 養 勇 也 不 膚 橈 不 目 逃 思 以 一 豪 挫 於 人 若 撻 之 於 市 朝 不 受 於 褐 寬 博 亦 不 受 於 萬 乘 之 君 視 刺 萬 乘 之 君 若 刺 褐 夫 無 嚴 諸 侯 惡 聲 至 必 反 之 孟 施 舍 之 所 養 勇 也 曰 視 不 勝 猶 勝 也 量 敵 而 後 進 慮 勝 而 後 會 是 畏 三 軍 者 也 舍 豈 能 為 必 勝 哉 能 無 懼 而 已 矣 孟 施 舍 似 曾 子 北 宮 黝 似 子 夏 夫 二 子 之 勇 未 知 其 孰 賢 然 而 孟 施 舍 守 約 也 昔 者 曾 子 謂 子 襄 曰 子 好 勇 乎 吾 嘗 聞 大 勇 於 夫 子 矣 自 反 而 不 縮 雖 褐 寬 博 吾 不 惴 焉 自 反 而 縮 雖 千 萬 人 吾 往 矣 孟 施 舍 之 守 氣 又 不 如 曾 子 之 守 約 也 曰 敢 問 夫 子 之 不 動 心 與 告 子 之 不 動 心 可 得 聞 與 告 子 曰 不 得 於 言 勿 求 於 心 不 得 於 心 勿 求 於 氣 不 得 於 心 勿 求 於 氣 可 不 得 於 言 勿 求 於 心 不 可 夫 志 氣 之 帥 也 氣 體 之 充 也 夫 志 至 焉 氣 次 焉 故 曰 持 其 志 無 暴 其 氣 既 曰 志 至 焉 氣 次 焉 又 曰 持 其 志 無 暴 其 氣 者 何 也 曰 志 壹 則 動 氣 氣 壹 則 動 志 也 今 夫 蹶 者 趨 者 是 氣 也 而 反 動 其 心 敢 問 夫 子 惡 乎 長 曰 我 知 言 我 善 養 吾 浩 然 之 氣 敢 問 何 謂 浩 然 之 氣 曰 難 言 也 其 為 氣 也 至 大 至 剛 以 直 養 而 無 害 則 塞 于 天 地 之 間 其 為 氣 也 配 義 與 道 無 是 餒 也 是 集 義 所 生 者 非 義 襲 而 取 之 也 行 有 不 慊 於 心 則 餒 矣 我 故 曰 告 子 未 嘗 知 義 以 其 外 之 也 必 有 事 焉 而 勿 正 心 勿 忘 勿 助 長 也 無 若 宋 人 然 宋 人 有 閔 其 苗 之 不 長 而 揠 之 者 芒 芒 然 歸 謂 其 人 曰 今 日 病 矣 予 助 苗 長 矣 其 子 趨 而 往 視 之 苗 則 槁 矣 天 下 之 不 助 苗 長 者 寡 矣 以 為 無 益 而 舍 之 者 不 耘 苗 者 也 助 之 長 者 揠 苗 者 也 非 徒 無 益 而 又 害 之 何 謂 知 言 曰 詖 辭 知 其 所 蔽 淫 辭 知 其 所 陷 邪 辭 知 其 所 離 遁 辭 知 其 所 窮 生 於 其 心 害 於 其 政 發 於 其 政 害 於 其 事 聖 人 復 起 必 從 吾 言 矣 宰 我 子 貢 善 為 說 辭 冉 牛 閔 子 顏 淵 善 言 德 行 孔 子 兼 之 曰 我 於 辭 命 則 不 能 也 然 則 夫 子 既 聖 矣 乎 曰 惡 是 何 言 也 昔 者 子 貢 問 於 孔 子 曰 夫 子 聖 矣 乎 孔 子 曰 聖 則 吾 不 能 我 學 不 厭 而 教 不 倦 也 子 貢 曰 學 不 厭 智 也 教 不 倦 仁 也 仁 且 智 夫 子 既 聖 矣 夫 聖 孔 子 不 居 是 何 言 也 昔 者 竊 聞 之 子 夏 子 游 子 張 皆 有 聖 人 之 一 體 冉 牛 閔 子 顏 淵 則 具 體 而 微 敢 問 所 安 曰 姑 舍 是 曰 伯 夷 伊 尹 何 如 曰 不 同 道 非 其 君 不 事 非 其 民 不 使 治 則 進 亂 則 退 伯 夷 也 何 事 非 君 何 使 非 民 治 亦 進 亂 亦 進 伊 尹 也 可 以 仕 則 仕 可 以 止 則 止 可 以 久 則 久 可 以 速 則 速 孔 子 也 皆 古 聖 人 也 吾 未 能 有 行 焉 乃 所 愿 則 學 孔 子 也 伯 夷 伊 尹 於 孔 子 若 是 班 乎 曰 否 自 有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孔 子 也 曰 然 則 有 同 與 曰 有 得 百 里 之 地 而 君 之 皆 能 以 朝 諸 侯 有 天 下 行 一 不 義 殺 一 不 辜 而 得 天 下 皆 不 為 也 是 則 同 曰 敢 問 其 所 以 異 曰 宰 我 子 貢 有 若 智 足 以 知 聖 人 污 不 至 阿 其 所 好 宰 我 曰 以 予 觀 於 夫 子 賢 於 堯 舜 遠 矣 子 貢 曰 見 其 禮 而 知 其 政 聞 其 樂 而 知 其 德 由 百 世 之 後 等 百 世 之 王 莫 之 能 違 也 自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夫 子 也 有 若 曰 豈 惟 民 哉 麒 麟 之 於 走 獸 鳳 凰 之 於 飛 鳥 泰 山 之 於 丘 垤 河 海 之 於 行 潦 類 也 聖 人 之 於 民 亦 類 也 出 於 其 類 拔 乎 其 萃 自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盛 於 孔 子 也


孟子曰：「諸侯之寶三：土地、人民、政事。寶珠玉者，殃必及身。」

孟 子 曰 諸 侯 之 寶 三 土 地 人 民 政 事 寶 珠 玉 者 殃 必 及 身


盆成括仕於齊。
孟子曰：「死矣盆成括！」
盆成括見殺，門人問曰：「夫子何以知其將見殺？」
曰：「其為人也，小有才，未聞君子之大道也，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。」

盆 成 括 仕 於 齊 孟 子 曰 死 矣 盆 成 括 盆 成 括 見 殺 門 人 問 曰 夫 子 何 以 知 其 將 見 殺 曰 其 為 人 也 小 有 才 未 聞 君 子 之 大 道 也 則 足 以 殺 其 軀 而 已 矣


孟子之滕，館於上宮。有業屨於牖上，館人求之弗得。
或問之曰：「若是乎從者之廋也。」
曰：「子以是為竊屨來與？」
曰：「殆非也。夫子之設科也，往者不追，來者不拒。茍以是心至，斯受之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之 滕 館 於 上 宮 有 業 屨 於 牖 上 館 人 求 之 弗 得 或 問 之 曰 若 是 乎 從 者 之 廋 也 曰 子 以 是 為 竊 屨 來 與 曰 殆 非 也 夫 子 之 設 科 也 往 者 不 追 來 者 不 拒 茍 以 是 心 至 斯 受 之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人皆有所不忍，達之於其所忍，仁也；人皆有所不為，達之於其所為，義也。人能充『無欲害人』之心，而仁不可勝用也。人能充『無穿窬』之心，而義不可勝用也。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，無所往而不為義也。士未可以言而言，是以言餂之也；可以言而不言，是以不言餂之也。是皆穿逾之類也。」

孟 子 曰 人 皆 有 所 不 忍 達 之 於 其 所 忍 仁 也 人 皆 有 所 不 為 達 之 於 其 所 為 義 也 人 能 充 無 欲 害 人 之 心 而 仁 不 可 勝 用 也 人 能 充 無 穿 窬 之 心 而 義 不 可 勝 用 也 人 能 充 無 受 爾 汝 之 實 無 所 往 而 不 為 義 也 士 未 可 以 言 而 言 是 以 言 餂 之 也 可 以 言 而 不 言 是 以 不 言 餂 之 也 是 皆 穿 逾 之 類 也


孟子曰：「言近而指遠者，善言也；守約而施博者，善道也。君子之言也，不下帶而道存焉。君子之守，修其身而天下平。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，所求於人者重，而所以自任者輕。」

孟 子 曰 言 近 而 指 遠 者 善 言 也 守 約 而 施 博 者 善 道 也 君 子 之 言 也 不 下 帶 而 道 存 焉 君 子 之 守 修 其 身 而 天 下 平 人 病 舍 其 田 而 芸 人 之 田 所 求 於 人 者 重 而 所 以 自 任 者 輕


孟子曰：「堯、舜，性者也；湯、武，反之也。動容周旋中禮者，盛德之至也。哭死而哀，非為生者也。經德不回，非以干祿也。言語必信，非以正行也。君子行法，以俟命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堯 舜 性 者 也 湯 武 反 之 也 動 容 周 旋 中 禮 者 盛 德 之 至 也 哭 死 而 哀 非 為 生 者 也 經 德 不 回 非 以 干 祿 也 言 語 必 信 非 以 正 行 也 君 子 行 法 以 俟 命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說大人，則藐之，勿視其巍巍然。堂高數仞，榱題數尺，我得志弗為也。食前方丈，侍妾數百人，我得志弗為也。般樂飲酒，驅騁田獵，後車千乘，我得志弗為也。在彼者，皆我所不為也；在我者，皆古之制也，吾何畏彼哉？」

孟 子 曰 說 大 人 則 藐 之 勿 視 其 巍 巍 然 堂 高 數 仞 榱 題 數 尺 我 得 志 弗 為 也 食 前 方 丈 侍 妾 數 百 人 我 得 志 弗 為 也 般 樂 飲 酒 驅 騁 田 獵 後 車 千 乘 我 得 志 弗 為 也 在 彼 者 皆 我 所 不 為 也 在 我 者 皆 古 之 制 也 吾 何 畏 彼 哉


孟子曰：「養心莫善於寡欲。其為人也寡欲，雖有不存焉者，寡矣。其為人也多欲，雖有存焉者，寡矣。」

孟 子 曰 養 心 莫 善 於 寡 欲 其 為 人 也 寡 欲 雖 有 不 存 焉 者 寡 矣 其 為 人 也 多 欲 雖 有 存 焉 者 寡 矣


曾晳嗜羊棗，而曾子不忍食羊棗。公孫丑問曰：「膾炙與羊棗孰美？」
孟子曰：「膾炙哉！」
公孫丑曰：「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羊棗？」
曰：「膾炙所同也，羊棗所獨也。諱名不諱姓，姓所同也，名所獨也。」

曾 晳 嗜 羊 棗 而 曾 子 不 忍 食 羊 棗 公 孫 丑 問 曰 膾 炙 與 羊 棗 孰 美 孟 子 曰 膾 炙 哉 公 孫 丑 曰 然 則 曾 子 何 為 食 膾 炙 而 不 食 羊 棗 曰 膾 炙 所 同 也 羊 棗 所 獨 也 諱 名 不 諱 姓 姓 所 同 也 名 所 獨 也


萬章問曰：「孔子在陳，曰：『盍歸乎來！吾黨之士狂簡，進取不忘其初。』孔子在陳，何思魯之狂士？」
孟子曰：「孔子『不得中道而與之，必也狂狷乎！狂者進取；狷者有所不為也。』孔子豈不欲中道哉？不可必得，故思其次也。」
「敢問何如斯可謂狂矣？」
曰：「如琴張、曾晳、牧皮者，孔子之所謂狂矣。」
「何以謂之狂也？」
曰：「其志嘐嘐然，曰：『古之人，古之人』，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。狂者又不可得；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，是獧也。是又其次也。孔子曰：『過我門而不入我室，我不憾焉者，其惟鄉原乎！鄉原，德之賊也。』」
曰：何如斯可謂之鄉原矣？」
「曰：『何以是嘐嘐也？言不顧行，行不顧言，則曰：古之人古之人。行何為踽踽涼涼？生斯世也，為斯世也，善斯可矣。』閹然媚於世也者，是鄉原也。」
萬章曰：「一鄉皆稱原人焉，無所往而不為原人；孔子以為德之賊，何哉？」
曰：「非之無舉也，剌之無剌也；同乎流俗，合乎污世；居之似忠信，行之似廉潔；眾皆悅之；自以為是，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，故曰『德之賊也』。孔子曰：『惡似而非者：惡莠，恐其亂苗也；惡佞，恐其亂義也；惡利口，恐其亂信也；惡鄭聲，恐其亂樂也；惡紫，恐其亂朱也；惡鄉原，恐其亂德也。』君子反經而已矣。經正，則庶民興；庶民興，斯無邪慝矣。」

萬 章 問 曰 孔 子 在 陳 曰 盍 歸 乎 來 吾 黨 之 士 狂 簡 進 取 不 忘 其 初 孔 子 在 陳 何 思 魯 之 狂 士 孟 子 曰 孔 子 不 得 中 道 而 與 之 必 也 狂 狷 乎 狂 者 進 取 狷 者 有 所 不 為 也 孔 子 豈 不 欲 中 道 哉 不 可 必 得 故 思 其 次 也 敢 問 何 如 斯 可 謂 狂 矣 曰 如 琴 張 曾 晳 牧 皮 者 孔 子 之 所 謂 狂 矣 何 以 謂 之 狂 也 曰 其 志 嘐 嘐 然 曰 古 之 人 古 之 人 夷 考 其 行 而 不 掩 焉 者 也 狂 者 又 不 可 得 欲 得 不 屑 不 潔 之 士 而 與 之 是 獧 也 是 又 其 次 也 孔 子 曰 過 我 門 而 不 入 我 室 我 不 憾 焉 者 其 惟 鄉 原 乎 鄉 原 德 之 賊 也 曰 何 如 斯 可 謂 之 鄉 原 矣 曰 何 以 是 嘐 嘐 也 言 不 顧 行 行 不 顧 言 則 曰 古 之 人 古 之 人 行 何 為 踽 踽 涼 涼 生 斯 世 也 為 斯 世 也 善 斯 可 矣 閹 然 媚 於 世 也 者 是 鄉 原 也 萬 章 曰 一 鄉 皆 稱 原 人 焉 無 所 往 而 不 為 原 人 孔 子 以 為 德 之 賊 何 哉 曰 非 之 無 舉 也 剌 之 無 剌 也 同 乎 流 俗 合 乎 污 世 居 之 似 忠 信 行 之 似 廉 潔 眾 皆 悅 之 自 以 為 是 而 不 可 與 入 堯 舜 之 道 故 曰 德 之 賊 也 孔 子 曰 惡 似 而 非 者 惡 莠 恐 其 亂 苗 也 惡 佞 恐 其 亂 義 也 惡 利 口 恐 其 亂 信 也 惡 鄭 聲 恐 其 亂 樂 也 惡 紫 恐 其 亂 朱 也 惡 鄉 原 恐 其 亂 德 也 君 子 反 經 而 已 矣 經 正 則 庶 民 興 庶 民 興 斯 無 邪 慝 矣


孟子曰：「以力假仁者霸，霸必有大國；以德行仁者王，王不待大，湯以七十里，文王以百里。以力服人者，非心服也，力不贍也；以德服人者，中心悅而誠服也，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。《詩》云：『自西自東，自南自北，無思不服。』此之謂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以 力 假 仁 者 霸 霸 必 有 大 國 以 德 行 仁 者 王 王 不 待 大 湯 以 七 十 里 文 王 以 百 里 以 力 服 人 者 非 心 服 也 力 不 贍 也 以 德 服 人 者 中 心 悅 而 誠 服 也 如 七 十 子 之 服 孔 子 也 詩 云 自 西 自 東 自 南 自 北 無 思 不 服 此 之 謂 也


孟子曰：「由堯、舜至於湯，五百有餘歲，若禹、皋陶，則見而知之；若湯，則聞而知之。由湯至於文王，五百有餘歲，若伊尹、萊朱則見而知之；若文王，則聞而知之。由文王至於孔子，五百有餘歲，若大公望、散宜生，則見而知之；若孔子，則聞而知之。由孔子而來至於今，百有餘歲，去聖人之世，若此其未遠也；近聖人之居，若此其甚也，然而無有乎爾，則亦無有乎爾！」

孟 子 曰 由 堯 舜 至 於 湯 五 百 有 餘 歲 若 禹 皋 陶 則 見 而 知 之 若 湯 則 聞 而 知 之 由 湯 至 於 文 王 五 百 有 餘 歲 若 伊 尹 萊 朱 則 見 而 知 之 若 文 王 則 聞 而 知 之 由 文 王 至 於 孔 子 五 百 有 餘 歲 若 大 公 望 散 宜 生 則 見 而 知 之 若 孔 子 則 聞 而 知 之 由 孔 子 而 來 至 於 今 百 有 餘 歲 去 聖 人 之 世 若 此 其 未 遠 也 近 聖 人 之 居 若 此 其 甚 也 然 而 無 有 乎 爾 則 亦 無 有 乎 爾


孟子曰：「仁則榮，不仁則辱。今惡辱而居不仁，是猶惡濕而居下也。如惡之，莫如貴德而尊士。賢者在位，能者在職；國家閑暇，及是時明其政刑，雖大國，必畏之矣。《詩》云：『迨天之未陰雨，徹彼桑土，綢繆牖戶。今此下民，或敢侮予？』孔子曰：『為此詩者，其知道乎！能治其國家，誰敢侮之？』今國家閑暇，及是時般樂怠敖，是自求禍也。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。《詩》云：『永言配命，自求多福。』《太甲》曰：『天作孽，猶可違；自作孽，不可活』，此之謂也。」

孟 子 曰 仁 則 榮 不 仁 則 辱 今 惡 辱 而 居 不 仁 是 猶 惡 濕 而 居 下 也 如 惡 之 莫 如 貴 德 而 尊 士 賢 者 在 位 能 者 在 職 國 家 閑 暇 及 是 時 明 其 政 刑 雖 大 國 必 畏 之 矣 詩 云 迨 天 之 未 陰 雨 徹 彼 桑 土 綢 繆 牖 戶 今 此 下 民 或 敢 侮 予 孔 子 曰 為 此 詩 者 其 知 道 乎 能 治 其 國 家 誰 敢 侮 之 今 國 家 閑 暇 及 是 時 般 樂 怠 敖 是 自 求 禍 也 禍 福 無 不 自 己 求 之 者 詩 云 永 言 配 命 自 求 多 福 太 甲 曰 天 作 孽 猶 可 違 自 作 孽 不 可 活 此 之 謂 也


孟子曰：「尊賢使能，俊杰在位，則天下之士皆悅而愿立於其朝矣。市，廛而不征，法而不廛，則天下之商皆悅而愿藏於其市矣。關，譏而不征，則天下之旅皆悅而愿出於其路矣。耕者，助而不稅，則天下之農皆悅而愿耕於其野矣。廛，無夫、里之布，則天下之民皆悅而愿為之氓矣。信能行此五者，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。率其子弟攻其父母，自有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。如此，則無敵於天下。無敵於天下者，天吏也。然而不王者，未之有也。」

孟 子 曰 尊 賢 使 能 俊 杰 在 位 則 天 下 之 士 皆 悅 而 愿 立 於 其 朝 矣 市 廛 而 不 征 法 而 不 廛 則 天 下 之 商 皆 悅 而 愿 藏 於 其 市 矣 關 譏 而 不 征 則 天 下 之 旅 皆 悅 而 愿 出 於 其 路 矣 耕 者 助 而 不 稅 則 天 下 之 農 皆 悅 而 愿 耕 於 其 野 矣 廛 無 夫 里 之 布 則 天 下 之 民 皆 悅 而 愿 為 之 氓 矣 信 能 行 此 五 者 則 鄰 國 之 民 仰 之 若 父 母 矣 率 其 子 弟 攻 其 父 母 自 有 生 民 以 來 未 有 能 濟 者 也 如 此 則 無 敵 於 天 下 無 敵 於 天 下 者 天 吏 也 然 而 不 王 者 未 之 有 也


孟子曰：「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先王有不忍人之心，斯有不忍人之政矣。以不忍人之心，行不忍人之政，治天下可運之掌上。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，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，皆有怵惕惻隱之心；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，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，非惡其聲而然也。由是觀之，無惻隱之心，非人也。無羞惡之心，非人也。無辭讓之心，非人也。無是非之心，非人也。惻隱之心，仁之端也；羞惡之心，義之端也；辭讓之心，禮之端也；是非之心，智之端也。人之有是四端也，猶其有四體也。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，自賊者也；謂其君不能者，賊其君者也。凡有四端於我者，知皆擴而充之矣，若火之始然，泉之始達。茍能充之，足以保四海；茍不充之，不足以事父母。」

孟 子 曰 人 皆 有 不 忍 人 之 心 先 王 有 不 忍 人 之 心 斯 有 不 忍 人 之 政 矣 以 不 忍 人 之 心 行 不 忍 人 之 政 治 天 下 可 運 之 掌 上 所 以 謂 人 皆 有 不 忍 人 之 心 者 今 人 乍 見 孺 子 將 入 於 井 皆 有 怵 惕 惻 隱 之 心 非 所 以 內 交 於 孺 子 之 父 母 也 非 所 以 要 譽 於 鄉 黨 朋 友 也 非 惡 其 聲 而 然 也 由 是 觀 之 無 惻 隱 之 心 非 人 也 無 羞 惡 之 心 非 人 也 無 辭 讓 之 心 非 人 也 無 是 非 之 心 非 人 也 惻 隱 之 心 仁 之 端 也 羞 惡 之 心 義 之 端 也 辭 讓 之 心 禮 之 端 也 是 非 之 心 智 之 端 也 人 之 有 是 四 端 也 猶 其 有 四 體 也 有 是 四 端 而 自 謂 不 能 者 自 賊 者 也 謂 其 君 不 能 者 賊 其 君 者 也 凡 有 四 端 於 我 者 知 皆 擴 而 充 之 矣 若 火 之 始 然 泉 之 始 達 茍 能 充 之 足 以 保 四 海 茍 不 充 之 不 足 以 事 父 母


梁惠王曰：「寡人之於國也，盡心焉耳矣。河內凶，則移其民於河東，移其粟於河內；河東凶亦然。察鄰國之政，無如寡人之用心者。鄰國之民不加少，寡人之民不加多，何也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王好戰，請以戰喻。填然鼓之，兵刃既接，棄甲曳兵而走。或百步而後止，或五十步而後止；以五十步笑百步，則何如？」
　　曰：「不可，直不百步耳，是亦走也。」
　　曰：「王如知此，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。不違農時，穀不可勝食也；數罟不入洿池，魚鼈不可勝食也；斧斤以時入山林，材木不可勝用也。穀與魚鼈不可勝食，材木不可勝用；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。養生喪死無憾，王道之始也。五畝之宅，樹之以桑，五十者可以衣帛矣；雞豚狗彘之畜，無失其時，七十者可以食肉矣；百畝之田，勿奪其時，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。謹庠序之教，申之以孝悌之義，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。七十者衣帛食肉，黎民不饑不寒，然而不王者，未之有也。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，塗有餓莩而不知發。人死，則曰：『非我也，歲也。』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，曰：『非我也，兵也。』王無罪歲，斯天下之民至焉。」

梁 惠 王 曰 寡 人 之 於 國 也 盡 心 焉 耳 矣 河 內 凶 則 移 其 民 於 河 東 移 其 粟 於 河 內 河 東 凶 亦 然 察 鄰 國 之 政 無 如 寡 人 之 用 心 者 鄰 國 之 民 不 加 少 寡 人 之 民 不 加 多 何 也 孟 子 對 曰 王 好 戰 請 以 戰 喻 填 然 鼓 之 兵 刃 既 接 棄 甲 曳 兵 而 走 或 百 步 而 後 止 或 五 十 步 而 後 止 以 五 十 步 笑 百 步 則 何 如 曰 不 可 直 不 百 步 耳 是 亦 走 也 曰 王 如 知 此 則 無 望 民 之 多 於 鄰 國 也 不 違 農 時 穀 不 可 勝 食 也 數 罟 不 入 洿 池 魚 鼈 不 可 勝 食 也 斧 斤 以 時 入 山 林 材 木 不 可 勝 用 也 穀 與 魚 鼈 不 可 勝 食 材 木 不 可 勝 用 是 使 民 養 生 喪 死 無 憾 也 養 生 喪 死 無 憾 王 道 之 始 也 五 畝 之 宅 樹 之 以 桑 五 十 者 可 以 衣 帛 矣 雞 豚 狗 彘 之 畜 無 失 其 時 七 十 者 可 以 食 肉 矣 百 畝 之 田 勿 奪 其 時 數 口 之 家 可 以 無 饑 矣 謹 庠 序 之 教 申 之 以 孝 悌 之 義 頒 白 者 不 負 戴 於 道 路 矣 七 十 者 衣 帛 食 肉 黎 民 不 饑 不 寒 然 而 不 王 者 未 之 有 也 狗 彘 食 人 食 而 不 知 檢 塗 有 餓 莩 而 不 知 發 人 死 則 曰 非 我 也 歲 也 是 何 異 於 刺 人 而 殺 之 曰 非 我 也 兵 也 王 無 罪 歲 斯 天 下 之 民 至 焉


孟子曰：「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？矢人惟恐不傷人，函人惟恐傷人。巫匠亦然。故術不可不慎也。孔子曰：『里仁為美。擇不處仁，焉得智？』夫仁，天之尊爵也，人之安宅也。莫之御而不仁，是不智也。不仁不智，無禮無義，人役也。人役而恥為役，由弓人而恥為弓、矢人而恥為矢也。如恥之，莫如為仁。仁者如射：射者正己而後發；發而不中，不怨勝己者，反求諸己而已矣。」

孟 子 曰 矢 人 豈 不 仁 於 函 人 哉 矢 人 惟 恐 不 傷 人 函 人 惟 恐 傷 人 巫 匠 亦 然 故 術 不 可 不 慎 也 孔 子 曰 里 仁 為 美 擇 不 處 仁 焉 得 智 夫 仁 天 之 尊 爵 也 人 之 安 宅 也 莫 之 御 而 不 仁 是 不 智 也 不 仁 不 智 無 禮 無 義 人 役 也 人 役 而 恥 為 役 由 弓 人 而 恥 為 弓 矢 人 而 恥 為 矢 也 如 恥 之 莫 如 為 仁 仁 者 如 射 射 者 正 己 而 後 發 發 而 不 中 不 怨 勝 己 者 反 求 諸 己 而 已 矣


孟子曰：「子路，人告之以有過則喜。禹聞善言則拜。大舜有大焉，善與人同，舍己從人，樂取於人以為善。自耕稼、陶、漁，以至為帝，無非取於人者。取諸人以為善，是與人為善者也。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。」

孟 子 曰 子 路 人 告 之 以 有 過 則 喜 禹 聞 善 言 則 拜 大 舜 有 大 焉 善 與 人 同 舍 己 從 人 樂 取 於 人 以 為 善 自 耕 稼 陶 漁 以 至 為 帝 無 非 取 於 人 者 取 諸 人 以 為 善 是 與 人 為 善 者 也 故 君 子 莫 大 乎 與 人 為 善


孟子曰：「伯夷非其君不事，非其友不友。不立於惡人之朝，不與惡人言；立於惡人之朝，與惡人言，如以朝衣朝冠坐於涂炭。推惡惡之心，思與鄉人立，其冠不正，望望然去之，若將浼焉。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，不受也。不受也者，是亦不屑就已。柳下惠，不羞污君，不卑小官。進不隱賢，必以其道。遺佚而不怨，厄窮而不憫。故曰：『爾為爾，我為我。雖袒裼裸裎於我側，爾焉能浼我哉！』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失焉，援而止之而止。援而止之而止者，是亦不屑去已。」孟子曰：「伯夷隘，柳下惠不恭。隘與不恭，君子不由也。」

孟 子 曰 伯 夷 非 其 君 不 事 非 其 友 不 友 不 立 於 惡 人 之 朝 不 與 惡 人 言 立 於 惡 人 之 朝 與 惡 人 言 如 以 朝 衣 朝 冠 坐 於 涂 炭 推 惡 惡 之 心 思 與 鄉 人 立 其 冠 不 正 望 望 然 去 之 若 將 浼 焉 是 故 諸 侯 雖 有 善 其 辭 命 而 至 者 不 受 也 不 受 也 者 是 亦 不 屑 就 已 柳 下 惠 不 羞 污 君 不 卑 小 官 進 不 隱 賢 必 以 其 道 遺 佚 而 不 怨 厄 窮 而 不 憫 故 曰 爾 為 爾 我 為 我 雖 袒 裼 裸 裎 於 我 側 爾 焉 能 浼 我 哉 故 由 由 然 與 之 偕 而 不 自 失 焉 援 而 止 之 而 止 援 而 止 之 而 止 者 是 亦 不 屑 去 已 孟 子 曰 伯 夷 隘 柳 下 惠 不 恭 隘 與 不 恭 君 子 不 由 也


孟子曰：「天時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。三里之城，七里之郭，環而攻之而不勝；夫環而攻之，必有得天時者矣，然而不勝者，是天時不如地利也。城非不高也，池非不深也，兵革非不堅利也，米粟非不多也，委而去之，是地利不如人和也。故曰：域民不以封疆之界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得道者多助，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，親戚畔之；多助之至，天下順之。以天下之所順，攻親戚之所畔，故君子有不戰，戰必勝矣。」

孟 子 曰 天 時 不 如 地 利 地 利 不 如 人 和 三 里 之 城 七 里 之 郭 環 而 攻 之 而 不 勝 夫 環 而 攻 之 必 有 得 天 時 者 矣 然 而 不 勝 者 是 天 時 不 如 地 利 也 城 非 不 高 也 池 非 不 深 也 兵 革 非 不 堅 利 也 米 粟 非 不 多 也 委 而 去 之 是 地 利 不 如 人 和 也 故 曰 域 民 不 以 封 疆 之 界 固 國 不 以 山 溪 之 險 威 天 下 不 以 兵 革 之 利 得 道 者 多 助 失 道 者 寡 助 寡 助 之 至 親 戚 畔 之 多 助 之 至 天 下 順 之 以 天 下 之 所 順 攻 親 戚 之 所 畔 故 君 子 有 不 戰 戰 必 勝 矣


孟子將朝王。王使人來曰：「寡人如就見者也，有寒疾，不可以風；朝將視朝，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？」
對曰：「不幸而有疾，不能造朝。」
明日出弔於東郭氏。公孙丑曰：「昔者辭以病，今日弔，或者不可乎？」
曰：「昔者疾，今日愈，如之何不弔？」
王使人問疾，醫來。孟仲子對曰：「昔者有王命，有采薪之憂，不能造朝。今病小愈，趨造於朝；我不識能至否乎？」使數人要於路曰：「請必無歸而造於朝。」
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。
景子曰：「內則父子，外則君臣，人之大倫也。父子主恩，君臣主敬。丑見王之敬子也，未見所以敬王也。」
曰：「惡！是何言也！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，豈以仁義為不美也？其心曰『是何足與言仁義也』云爾，則不敬莫大乎是。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，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。」
景子曰：「否，非此之謂也。《禮》曰：『父召無諾；君命召，不俟駕。』固將朝也，聞王命而遂不果，宜與夫禮若不相似然。」
曰：「豈謂是與？曾子曰：『晉楚之富，不可及也。彼以其富，我以吾仁；彼以其爵，我以吾義，吾何慊乎哉？』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？是或一道也。天下有達尊三：爵一，齒一，德一。朝廷莫如爵，鄉黨莫如齒，輔世長民莫如德。惡得有其一，以慢其二哉？故將大有為之君，必有所不召之臣；欲有謀焉則就之。其尊德樂道，不如是不足以有為也。故湯之於伊尹，學焉而後臣之，故不勞而王；桓公之於管仲，學焉而後臣之，故不勞而霸；今天下地醜德齊，莫能相尚。無他，好臣其所教，而不好臣其所受教。湯之於伊尹，桓公之於管仲，則不敢召；管仲且猶不可召，而況不為管仲者乎？」

孟 子 將 朝 王 王 使 人 來 曰 寡 人 如 就 見 者 也 有 寒 疾 不 可 以 風 朝 將 視 朝 不 識 可 使 寡 人 得 見 乎 對 曰 不 幸 而 有 疾 不 能 造 朝 明 日 出 弔 於 東 郭 氏 公 孙 丑 曰 昔 者 辭 以 病 今 日 弔 或 者 不 可 乎 曰 昔 者 疾 今 日 愈 如 之 何 不 弔 王 使 人 問 疾 醫 來 孟 仲 子 對 曰 昔 者 有 王 命 有 采 薪 之 憂 不 能 造 朝 今 病 小 愈 趨 造 於 朝 我 不 識 能 至 否 乎 使 數 人 要 於 路 曰 請 必 無 歸 而 造 於 朝 不 得 已 而 之 景 丑 氏 宿 焉 景 子 曰 內 則 父 子 外 則 君 臣 人 之 大 倫 也 父 子 主 恩 君 臣 主 敬 丑 見 王 之 敬 子 也 未 見 所 以 敬 王 也 曰 惡 是 何 言 也 齊 人 無 以 仁 義 與 王 言 者 豈 以 仁 義 為 不 美 也 其 心 曰 是 何 足 與 言 仁 義 也 云 爾 則 不 敬 莫 大 乎 是 我 非 堯 舜 之 道 不 敢 以 陳 於 王 前 故 齊 人 莫 如 我 敬 王 也 景 子 曰 否 非 此 之 謂 也 禮 曰 父 召 無 諾 君 命 召 不 俟 駕 固 將 朝 也 聞 王 命 而 遂 不 果 宜 與 夫 禮 若 不 相 似 然 曰 豈 謂 是 與 曾 子 曰 晉 楚 之 富 不 可 及 也 彼 以 其 富 我 以 吾 仁 彼 以 其 爵 我 以 吾 義 吾 何 慊 乎 哉 夫 豈 不 義 而 曾 子 言 之 是 或 一 道 也 天 下 有 達 尊 三 爵 一 齒 一 德 一 朝 廷 莫 如 爵 鄉 黨 莫 如 齒 輔 世 長 民 莫 如 德 惡 得 有 其 一 以 慢 其 二 哉 故 將 大 有 為 之 君 必 有 所 不 召 之 臣 欲 有 謀 焉 則 就 之 其 尊 德 樂 道 不 如 是 不 足 以 有 為 也 故 湯 之 於 伊 尹 學 焉 而 後 臣 之 故 不 勞 而 王 桓 公 之 於 管 仲 學 焉 而 後 臣 之 故 不 勞 而 霸 今 天 下 地 醜 德 齊 莫 能 相 尚 無 他 好 臣 其 所 教 而 不 好 臣 其 所 受 教 湯 之 於 伊 尹 桓 公 之 於 管 仲 則 不 敢 召 管 仲 且 猶 不 可 召 而 況 不 為 管 仲 者 乎


陳臻問曰：「前日於齊，王饋兼金一百而不受；於宋，饋七十鎰而受；於薛，饋五十鎰而受。前日之不受是，則今日之受非也；今日之受是，則前日之不受非也；夫子必居一於此矣。」
孟子曰：「皆是也。當在宋也，予將有遠行；行者必以贐，辭曰『饋贐』，予何為不受？當在薛也，予有戒心，辭曰『聞戒故為兵饋之』，予何為不受？若於齊則未有處也。無處而饋之，是貨之也；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？」

陳 臻 問 曰 前 日 於 齊 王 饋 兼 金 一 百 而 不 受 於 宋 饋 七 十 鎰 而 受 於 薛 饋 五 十 鎰 而 受 前 日 之 不 受 是 則 今 日 之 受 非 也 今 日 之 受 是 則 前 日 之 不 受 非 也 夫 子 必 居 一 於 此 矣 孟 子 曰 皆 是 也 當 在 宋 也 予 將 有 遠 行 行 者 必 以 贐 辭 曰 饋 贐 予 何 為 不 受 當 在 薛 也 予 有 戒 心 辭 曰 聞 戒 故 為 兵 饋 之 予 何 為 不 受 若 於 齊 則 未 有 處 也 無 處 而 饋 之 是 貨 之 也 焉 有 君 子 而 可 以 貨 取 乎


孟子之平陸，謂其大夫曰：「子之持戟之士，一日而三失伍，則去之否乎？」
曰：「不待三。」
「然則子之失伍也亦多矣。兇年饑歲，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，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。」
曰：「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。」
曰：「今有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，則必為之求牧與芻矣。求牧與芻而不得，則反諸其人乎？抑亦立而視其死與？」
曰：「此則距心之罪也。」
他日，見於王曰：「王之為都者，臣知五人焉。知其罪者，惟孔距心。為王誦之。」
王曰：「此則寡人之罪也。」

孟 子 之 平 陸 謂 其 大 夫 曰 子 之 持 戟 之 士 一 日 而 三 失 伍 則 去 之 否 乎 曰 不 待 三 然 則 子 之 失 伍 也 亦 多 矣 兇 年 饑 歲 子 之 民 老 羸 轉 於 溝 壑 壯 者 散 而 之 四 方 者 幾 千 人 矣 曰 此 非 距 心 之 所 得 為 也 曰 今 有 受 人 之 牛 羊 而 為 之 牧 之 者 則 必 為 之 求 牧 與 芻 矣 求 牧 與 芻 而 不 得 則 反 諸 其 人 乎 抑 亦 立 而 視 其 死 與 曰 此 則 距 心 之 罪 也 他 日 見 於 王 曰 王 之 為 都 者 臣 知 五 人 焉 知 其 罪 者 惟 孔 距 心 為 王 誦 之 王 曰 此 則 寡 人 之 罪 也


孟子謂蚔蛙曰：「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，似也，為其可以言也。今既數月矣，未可以言與？」
蚔蛙諫於王而不用，致為臣而去。
齊人曰：「所以為蚔蛙，則善矣；所以自為，則吾不知也。」
公都子以告。
曰：「吾聞之也：有官守者，不得其職則去；有言責者，不得其言則去。我無官守，我無言責也，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？」

孟 子 謂 蚔 蛙 曰 子 之 辭 靈 丘 而 請 士 師 似 也 為 其 可 以 言 也 今 既 數 月 矣 未 可 以 言 與 蚔 蛙 諫 於 王 而 不 用 致 為 臣 而 去 齊 人 曰 所 以 為 蚔 蛙 則 善 矣 所 以 自 為 則 吾 不 知 也 公 都 子 以 告 曰 吾 聞 之 也 有 官 守 者 不 得 其 職 則 去 有 言 責 者 不 得 其 言 則 去 我 無 官 守 我 無 言 責 也 則 吾 進 退 豈 不 綽 綽 然 有 餘 裕 哉


孟子為卿於齊，出弔於滕，王使蓋大夫王驩為輔行。王驩朝暮見，反齊、滕之路，未嘗與之言行事也。
公孫丑曰：「齊卿之位，不為小矣；齊、滕之路，不為近矣。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夫既或治之，予何言哉？」

孟 子 為 卿 於 齊 出 弔 於 滕 王 使 蓋 大 夫 王 驩 為 輔 行 王 驩 朝 暮 見 反 齊 滕 之 路 未 嘗 與 之 言 行 事 也 公 孫 丑 曰 齊 卿 之 位 不 為 小 矣 齊 滕 之 路 不 為 近 矣 反 之 而 未 嘗 與 言 行 事 何 也 曰 夫 既 或 治 之 予 何 言 哉


孟子自齊葬於魯。反於齊，止於嬴。充虞請曰：「前日不知虞之不肖，使虞敦匠事；嚴，虞不敢請。今愿竊有請也：木若以美然。」
曰：「古者棺槨無度，中古棺七寸，槨稱之，自天子達於庶人。非直為觀美也，然後盡於人心。不得，不可以為悅；無財，不可以為悅。得之為有財。古之人皆用之，吾何為獨不然？且比化者，無使土親膚，於人心獨無恔乎？吾聞之君子：不以天下儉其親。」

孟 子 自 齊 葬 於 魯 反 於 齊 止 於 嬴 充 虞 請 曰 前 日 不 知 虞 之 不 肖 使 虞 敦 匠 事 嚴 虞 不 敢 請 今 愿 竊 有 請 也 木 若 以 美 然 曰 古 者 棺 槨 無 度 中 古 棺 七 寸 槨 稱 之 自 天 子 達 於 庶 人 非 直 為 觀 美 也 然 後 盡 於 人 心 不 得 不 可 以 為 悅 無 財 不 可 以 為 悅 得 之 為 有 財 古 之 人 皆 用 之 吾 何 為 獨 不 然 且 比 化 者 無 使 土 親 膚 於 人 心 獨 無 恔 乎 吾 聞 之 君 子 不 以 天 下 儉 其 親


梁惠王曰：「寡人願安承教。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殺人以梃與刃，有以異乎？」
　　曰：「無以異也。」
　　「以刃與政，有以異乎？」
　　曰：「無以異也。」
　　曰：「庖有肥肉，廄有肥馬，民有饑色，野有餓莩；此率獸而食人也。獸相食，且人惡之；為民父母行政，不免於率獸而食人，惡在其為民父母也？仲尼曰：『始作俑者，其無後乎？』為其像人而用之也。如之何其使斯民饑而死也！」

梁 惠 王 曰 寡 人 願 安 承 教 孟 子 對 曰 殺 人 以 梃 與 刃 有 以 異 乎 曰 無 以 異 也 以 刃 與 政 有 以 異 乎 曰 無 以 異 也 曰 庖 有 肥 肉 廄 有 肥 馬 民 有 饑 色 野 有 餓 莩 此 率 獸 而 食 人 也 獸 相 食 且 人 惡 之 為 民 父 母 行 政 不 免 於 率 獸 而 食 人 惡 在 其 為 民 父 母 也 仲 尼 曰 始 作 俑 者 其 無 後 乎 為 其 像 人 而 用 之 也 如 之 何 其 使 斯 民 饑 而 死 也


沈同以其私問曰：「燕可伐與？」
孟子曰：「可。子噲不得與人燕，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。有仕於此，而子悅之，不告於王，而私與之吾子之祿爵；夫士也，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，則可乎？何以異於是？」
齊人伐燕。或問曰：「勸齊伐燕，有諸？」
曰：「未也。沈同問：『燕可伐與？』吾應之曰：『可。』彼然而伐之也。彼如曰：『孰可以伐之？』則將應之曰：『為天吏則可以伐之。』今有殺人者，或問之曰：『人可殺與？』則將應之曰：『可。』彼如曰：『孰可以殺之？』則將應之曰：『為士師則可以殺之。』今以燕伐燕，何為勸之哉？」

沈 同 以 其 私 問 曰 燕 可 伐 與 孟 子 曰 可 子 噲 不 得 與 人 燕 子 之 不 得 受 燕 於 子 噲 有 仕 於 此 而 子 悅 之 不 告 於 王 而 私 與 之 吾 子 之 祿 爵 夫 士 也 亦 無 王 命 而 私 受 之 於 子 則 可 乎 何 以 異 於 是 齊 人 伐 燕 或 問 曰 勸 齊 伐 燕 有 諸 曰 未 也 沈 同 問 燕 可 伐 與 吾 應 之 曰 可 彼 然 而 伐 之 也 彼 如 曰 孰 可 以 伐 之 則 將 應 之 曰 為 天 吏 則 可 以 伐 之 今 有 殺 人 者 或 問 之 曰 人 可 殺 與 則 將 應 之 曰 可 彼 如 曰 孰 可 以 殺 之 則 將 應 之 曰 為 士 師 則 可 以 殺 之 今 以 燕 伐 燕 何 為 勸 之 哉


燕人畔，王曰：「吾甚慚於孟子。」
陳賈曰：「王無患焉，王自以為與周公，孰仁且智？」
王曰：「惡！是何言也！」
曰：「周公使管叔監殷，管叔以殷畔。知而使之，是不仁也；不知而使之，是不智也。仁智，周公未之盡也，而況於王乎？賈請見而解之。」
見孟子問曰：「周公何人也？」
曰：「古聖人也。」
曰：「使管叔監殷，管叔以殷畔也，有諸？」
曰：「然。」
曰：「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？」
曰：「不知也。」
「然則聖人且有過與？」
曰：「周公，弟也；管叔，兄也。周公之過，不亦宜乎？且古之君子，過則改之；今之君子，過則順之。古之君子，其過也如日月之食，民皆見之；及其更也，民皆仰之。今之君子，豈徒順之？又從為之辭。」

燕 人 畔 王 曰 吾 甚 慚 於 孟 子 陳 賈 曰 王 無 患 焉 王 自 以 為 與 周 公 孰 仁 且 智 王 曰 惡 是 何 言 也 曰 周 公 使 管 叔 監 殷 管 叔 以 殷 畔 知 而 使 之 是 不 仁 也 不 知 而 使 之 是 不 智 也 仁 智 周 公 未 之 盡 也 而 況 於 王 乎 賈 請 見 而 解 之 見 孟 子 問 曰 周 公 何 人 也 曰 古 聖 人 也 曰 使 管 叔 監 殷 管 叔 以 殷 畔 也 有 諸 曰 然 曰 周 公 知 其 將 畔 而 使 之 與 曰 不 知 也 然 則 聖 人 且 有 過 與 曰 周 公 弟 也 管 叔 兄 也 周 公 之 過 不 亦 宜 乎 且 古 之 君 子 過 則 改 之 今 之 君 子 過 則 順 之 古 之 君 子 其 過 也 如 日 月 之 食 民 皆 見 之 及 其 更 也 民 皆 仰 之 今 之 君 子 豈 徒 順 之 又 從 為 之 辭


孟子致為臣而歸。
王就見孟子曰：「前日愿見而不可得，得侍同朝甚喜。今又棄寡人而歸，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？」
對曰：「不敢請耳，固所愿也。」
他日王謂時子曰：「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，養弟子以萬鐘，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。子盍為我言之？」
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，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然。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？如使予欲富，辭十萬而受萬，是為欲富乎？季孫曰：『異哉子叔疑！使己為政，不用，則亦已矣，又使其子弟為卿。人亦孰不欲富貴？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。』古之為市也，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，有司者治之耳。有賤丈夫焉，必求龍斷而登之，以左右望而罔市利。人皆以為賤，故從而征之。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。」

孟 子 致 為 臣 而 歸 王 就 見 孟 子 曰 前 日 愿 見 而 不 可 得 得 侍 同 朝 甚 喜 今 又 棄 寡 人 而 歸 不 識 可 以 繼 此 而 得 見 乎 對 曰 不 敢 請 耳 固 所 愿 也 他 日 王 謂 時 子 曰 我 欲 中 國 而 授 孟 子 室 養 弟 子 以 萬 鐘 使 諸 大 夫 國 人 皆 有 所 矜 式 子 盍 為 我 言 之 時 子 因 陳 子 而 以 告 孟 子 陳 子 以 時 子 之 言 告 孟 子 孟 子 曰 然 夫 時 子 惡 知 其 不 可 也 如 使 予 欲 富 辭 十 萬 而 受 萬 是 為 欲 富 乎 季 孫 曰 異 哉 子 叔 疑 使 己 為 政 不 用 則 亦 已 矣 又 使 其 子 弟 為 卿 人 亦 孰 不 欲 富 貴 而 獨 於 富 貴 之 中 有 私 龍 斷 焉 古 之 為 市 也 以 其 所 有 易 其 所 無 者 有 司 者 治 之 耳 有 賤 丈 夫 焉 必 求 龍 斷 而 登 之 以 左 右 望 而 罔 市 利 人 皆 以 為 賤 故 從 而 征 之 征 商 自 此 賤 丈 夫 始 矣


孟子去齊，宿於晝。有欲為王留行者，坐而言。不應，隱几而臥。
客不悅曰：「弟子齊宿而後敢言；夫子臥而不聽；請勿復敢見矣。」
曰：「坐。我明語子：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，則不能安子思；泄柳、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，則不能安其身。子為長者慮，而不及子思。子絕長者乎？長者絕子乎？」

孟 子 去 齊 宿 於 晝 有 欲 為 王 留 行 者 坐 而 言 不 應 隱 几 而 臥 客 不 悅 曰 弟 子 齊 宿 而 後 敢 言 夫 子 臥 而 不 聽 請 勿 復 敢 見 矣 曰 坐 我 明 語 子 昔 者 魯 繆 公 無 人 乎 子 思 之 側 則 不 能 安 子 思 泄 柳 申 詳 無 人 乎 繆 公 之 側 則 不 能 安 其 身 子 為 長 者 慮 而 不 及 子 思 子 絕 長 者 乎 長 者 絕 子 乎


孟子去齊，尹士語人曰：「不識王之不可以為湯、武，則是不明也；識其不可然且至，則是干澤也。千里而見王，不遇故去；三宿而後出晝，是何濡滯也！士則茲不悅。」
高子以告。
曰：「夫尹士惡知予哉？千里而見王，是予所欲也。不遇故去，豈予所欲哉？予不得已也。予三宿而出晝，於予心猶以為速。王庶幾改之！王如改諸，則必反予。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，予然後浩然有歸志。予雖然，豈舍王哉？王由足用為善；王如用予，則豈徒齊民安？天下之民舉安。王庶幾改之！予日望之！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！諫於其君而不受，則怒，悻悻然見於其面，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哉？」
尹士聞之，曰：「士誠小人也。」

孟 子 去 齊 尹 士 語 人 曰 不 識 王 之 不 可 以 為 湯 武 則 是 不 明 也 識 其 不 可 然 且 至 則 是 干 澤 也 千 里 而 見 王 不 遇 故 去 三 宿 而 後 出 晝 是 何 濡 滯 也 士 則 茲 不 悅 高 子 以 告 曰 夫 尹 士 惡 知 予 哉 千 里 而 見 王 是 予 所 欲 也 不 遇 故 去 豈 予 所 欲 哉 予 不 得 已 也 予 三 宿 而 出 晝 於 予 心 猶 以 為 速 王 庶 幾 改 之 王 如 改 諸 則 必 反 予 夫 出 晝 而 王 不 予 追 也 予 然 後 浩 然 有 歸 志 予 雖 然 豈 舍 王 哉 王 由 足 用 為 善 王 如 用 予 則 豈 徒 齊 民 安 天 下 之 民 舉 安 王 庶 幾 改 之 予 日 望 之 予 豈 若 是 小 丈 夫 然 哉 諫 於 其 君 而 不 受 則 怒 悻 悻 然 見 於 其 面 去 則 窮 日 之 力 而 後 宿 哉 尹 士 聞 之 曰 士 誠 小 人 也


孟子去齊，充虞路問曰：「夫子若有不豫色然。前日虞聞諸夫子曰：『君子不怨天，不尤人。』」
曰：「彼一時，此一時也。五百年必有王者興，其間必有名世者。由周而來，七百有餘歲矣；以其數則過矣，以其時考之則可矣。夫天，未欲平治天下也，如欲平治天下，當今之世，舍我其誰也？吾何為不豫哉？」

孟 子 去 齊 充 虞 路 問 曰 夫 子 若 有 不 豫 色 然 前 日 虞 聞 諸 夫 子 曰 君 子 不 怨 天 不 尤 人 曰 彼 一 時 此 一 時 也 五 百 年 必 有 王 者 興 其 間 必 有 名 世 者 由 周 而 來 七 百 有 餘 歲 矣 以 其 數 則 過 矣 以 其 時 考 之 則 可 矣 夫 天 未 欲 平 治 天 下 也 如 欲 平 治 天 下 當 今 之 世 舍 我 其 誰 也 吾 何 為 不 豫 哉


孟子去齊，居休。公孫丑問曰：「仕而不受祿，古之道乎？」
曰：「非也。於崇，吾得見王；退而有去志，不欲變，故不受也。繼而有師命，不可以請。久於齊，非我志也。」

孟 子 去 齊 居 休 公 孫 丑 問 曰 仕 而 不 受 祿 古 之 道 乎 曰 非 也 於 崇 吾 得 見 王 退 而 有 去 志 不 欲 變 故 不 受 也 繼 而 有 師 命 不 可 以 請 久 於 齊 非 我 志 也


滕文公為世子，將之楚，過宋而見孟子。孟子道性善，言必稱堯、舜。
世子自楚反，復見孟子。孟子曰：「世子疑吾言乎？夫道一而已矣。成覸謂齊景公曰：『彼丈夫也，我丈夫也，吾何畏彼哉？』顏淵曰：『舜何人也？予何人也？有為者亦若是。』公明儀曰：『文王我師也，周公豈欺我哉？』今滕絕長補短，將五十里也，猶可以為善國。《書》曰：『若藥不瞑眩，厥疾不瘳。』」

滕 文 公 為 世 子 將 之 楚 過 宋 而 見 孟 子 孟 子 道 性 善 言 必 稱 堯 舜 世 子 自 楚 反 復 見 孟 子 孟 子 曰 世 子 疑 吾 言 乎 夫 道 一 而 已 矣 成 覸 謂 齊 景 公 曰 彼 丈 夫 也 我 丈 夫 也 吾 何 畏 彼 哉 顏 淵 曰 舜 何 人 也 予 何 人 也 有 為 者 亦 若 是 公 明 儀 曰 文 王 我 師 也 周 公 豈 欺 我 哉 今 滕 絕 長 補 短 將 五 十 里 也 猶 可 以 為 善 國 書 曰 若 藥 不 瞑 眩 厥 疾 不 瘳


滕定公薨，世子謂然友曰：「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，於心終不忘。今也不幸至於大故，吾欲使子問於孟子，然後行事。」
然友之鄒問於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不亦善乎！親喪固所自盡也。曾子曰：『生，事之以禮；死，葬之以禮，祭之以禮，可謂孝矣。』諸侯之禮，吾未之學也。雖然，吾嘗聞之矣：三年之喪，齋疏之服，飦粥之食，自天子達於庶人，三代共之。」
然友反命，定為三年之喪。父兄百官皆不欲也，故曰：「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；至於子之身而反之，不可。且《志》曰：『喪祭從先祖。』」曰：「吾有所受之也。」
謂然友曰：「吾他日未嘗學問，好馳馬試劍。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；恐其不能盡於大事。子為我問孟子。」
然友復之鄒問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然，不可以他求者也。孔子曰：『君薨，聽於冢宰，飦粥，面深墨，即位而哭。百官有司，莫敢不哀，先之也。上有好者，下必有甚焉者矣。君子之德，風也；小人之德，草也。草上之風必偃。』。是在世子。」
然友反命。
世子曰：「然，是誠在我。」
五月居廬，未有命戒。百官族人，可謂曰知。及至葬，四方來觀之。顏色之戚，哭泣之哀，弔者大悅。

滕 定 公 薨 世 子 謂 然 友 曰 昔 者 孟 子 嘗 與 我 言 於 宋 於 心 終 不 忘 今 也 不 幸 至 於 大 故 吾 欲 使 子 問 於 孟 子 然 後 行 事 然 友 之 鄒 問 於 孟 子 孟 子 曰 不 亦 善 乎 親 喪 固 所 自 盡 也 曾 子 曰 生 事 之 以 禮 死 葬 之 以 禮 祭 之 以 禮 可 謂 孝 矣 諸 侯 之 禮 吾 未 之 學 也 雖 然 吾 嘗 聞 之 矣 三 年 之 喪 齋 疏 之 服 飦 粥 之 食 自 天 子 達 於 庶 人 三 代 共 之 然 友 反 命 定 為 三 年 之 喪 父 兄 百 官 皆 不 欲 也 故 曰 吾 宗 國 魯 先 君 莫 之 行 吾 先 君 亦 莫 之 行 也 至 於 子 之 身 而 反 之 不 可 且 志 曰 喪 祭 從 先 祖 曰 吾 有 所 受 之 也 謂 然 友 曰 吾 他 日 未 嘗 學 問 好 馳 馬 試 劍 今 也 父 兄 百 官 不 我 足 也 恐 其 不 能 盡 於 大 事 子 為 我 問 孟 子 然 友 復 之 鄒 問 孟 子 孟 子 曰 然 不 可 以 他 求 者 也 孔 子 曰 君 薨 聽 於 冢 宰 飦 粥 面 深 墨 即 位 而 哭 百 官 有 司 莫 敢 不 哀 先 之 也 上 有 好 者 下 必 有 甚 焉 者 矣 君 子 之 德 風 也 小 人 之 德 草 也 草 上 之 風 必 偃 是 在 世 子 然 友 反 命 世 子 曰 然 是 誠 在 我 五 月 居 廬 未 有 命 戒 百 官 族 人 可 謂 曰 知 及 至 葬 四 方 來 觀 之 顏 色 之 戚 哭 泣 之 哀 弔 者 大 悅


滕文公問為國。
孟子曰：「民事不可緩也。《詩》云：『晝爾于茅，宵爾索绹。亟其乘屋，其始播百穀。』民之為道也，有恒產者有恒心，無恒產者無恒心。茍無恒心，放僻邪侈，無不為已。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，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？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，取於民有制。陽虎曰：『為富不仁矣；為仁不富矣。』
夏后氏五十而貢，殷人七十而助，周人百畝而徹。其實皆什一也。徹者徹也，助者藉也。龍子曰：『治地莫善於助，莫不善於貢。貢者校數歲之中以為常。樂歲粒米狼戾，多取之而不為虐，則寡取之；兇年糞其田而不足，則必取盈焉。為民父母，使民盻盻然，將終歲勤動，不得以養其父母，又稱貸而益之，使老稚轉乎溝壑，惡在其為民父母也？』夫世祿滕固行之矣。《詩》云：『雨我公田，遂及我私。』惟助為有公田。由此觀之，雖周亦助也。
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。庠者養也，校者教也，序者射也。夏曰校，殷曰序，周曰庠，學則三代共之，皆所以明人倫也。人倫明於上，小民親於下。有王者起，必來取法，是為王者師也。《詩》云：『周雖舊邦，其命維新。』文王之謂也。子力行之，亦以新子之國！」
使畢戰問井地。
孟子曰：「子之君將行仁政，選擇而使子，子必勉之。夫仁政必自經界始。經界不正，井地不均，穀祿不平。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經界。經界既正，分田制祿，可坐而定也。」
「夫滕壤地褊小，將為君子焉，將為野人焉。無君子莫治野人，無野人莫養君子。請野九一而助，國中什一使自賦。卿以下必有圭田。圭田五十畝，餘夫二十五畝。死徙無出鄉，鄉田同井，出入相友，守望相助，疾病相扶持，則百姓親睦。方里而井；井九百畝，其中為公田。八家皆私百畝，同養公田。公事畢，然後敢治私事，所以別野人也。此其大略也。若夫潤澤之，則在君與子矣。」

滕 文 公 問 為 國 孟 子 曰 民 事 不 可 緩 也 詩 云 晝 爾 于 茅 宵 爾 索 绹 亟 其 乘 屋 其 始 播 百 穀 民 之 為 道 也 有 恒 產 者 有 恒 心 無 恒 產 者 無 恒 心 茍 無 恒 心 放 僻 邪 侈 無 不 為 已 及 陷 乎 罪 然 後 從 而 刑 之 是 罔 民 也 焉 有 仁 人 在 位 罔 民 而 可 為 也 是 故 賢 君 必 恭 儉 禮 下 取 於 民 有 制 陽 虎 曰 為 富 不 仁 矣 為 仁 不 富 矣 夏 后 氏 五 十 而 貢 殷 人 七 十 而 助 周 人 百 畝 而 徹 其 實 皆 什 一 也 徹 者 徹 也 助 者 藉 也 龍 子 曰 治 地 莫 善 於 助 莫 不 善 於 貢 貢 者 校 數 歲 之 中 以 為 常 樂 歲 粒 米 狼 戾 多 取 之 而 不 為 虐 則 寡 取 之 兇 年 糞 其 田 而 不 足 則 必 取 盈 焉 為 民 父 母 使 民 盻 盻 然 將 終 歲 勤 動 不 得 以 養 其 父 母 又 稱 貸 而 益 之 使 老 稚 轉 乎 溝 壑 惡 在 其 為 民 父 母 也 夫 世 祿 滕 固 行 之 矣 詩 云 雨 我 公 田 遂 及 我 私 惟 助 為 有 公 田 由 此 觀 之 雖 周 亦 助 也 設 為 庠 序 學 校 以 教 之 庠 者 養 也 校 者 教 也 序 者 射 也 夏 曰 校 殷 曰 序 周 曰 庠 學 則 三 代 共 之 皆 所 以 明 人 倫 也 人 倫 明 於 上 小 民 親 於 下 有 王 者 起 必 來 取 法 是 為 王 者 師 也 詩 云 周 雖 舊 邦 其 命 維 新 文 王 之 謂 也 子 力 行 之 亦 以 新 子 之 國 使 畢 戰 問 井 地 孟 子 曰 子 之 君 將 行 仁 政 選 擇 而 使 子 子 必 勉 之 夫 仁 政 必 自 經 界 始 經 界 不 正 井 地 不 均 穀 祿 不 平 是 故 暴 君 污 吏 必 慢 其 經 界 經 界 既 正 分 田 制 祿 可 坐 而 定 也 夫 滕 壤 地 褊 小 將 為 君 子 焉 將 為 野 人 焉 無 君 子 莫 治 野 人 無 野 人 莫 養 君 子 請 野 九 一 而 助 國 中 什 一 使 自 賦 卿 以 下 必 有 圭 田 圭 田 五 十 畝 餘 夫 二 十 五 畝 死 徙 無 出 鄉 鄉 田 同 井 出 入 相 友 守 望 相 助 疾 病 相 扶 持 則 百 姓 親 睦 方 里 而 井 井 九 百 畝 其 中 為 公 田 八 家 皆 私 百 畝 同 養 公 田 公 事 畢 然 後 敢 治 私 事 所 以 別 野 人 也 此 其 大 略 也 若 夫 潤 澤 之 則 在 君 與 子 矣


梁惠王曰：「晉國，天下莫強焉，叟之所知也。及寡人之身，東敗於齊，長子死焉；西喪地於秦七百里；南辱於楚。寡人恥之，願比死者壹洒之，如之何則可？」
　　孟子對曰：「地方百里，而可以王。王如施仁政於民，省刑罰，薄稅斂，深耕易耨；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，入以事其父兄，出以事其長上；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。彼奪其民時，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。父母凍餓，兄弟妻子離散。彼陷溺其民，王往而征之，夫誰與王敵？故曰：『仁者無敵。』王請勿疑。」

梁 惠 王 曰 晉 國 天 下 莫 強 焉 叟 之 所 知 也 及 寡 人 之 身 東 敗 於 齊 長 子 死 焉 西 喪 地 於 秦 七 百 里 南 辱 於 楚 寡 人 恥 之 願 比 死 者 壹 洒 之 如 之 何 則 可 孟 子 對 曰 地 方 百 里 而 可 以 王 王 如 施 仁 政 於 民 省 刑 罰 薄 稅 斂 深 耕 易 耨 壯 者 以 暇 日 修 其 孝 悌 忠 信 入 以 事 其 父 兄 出 以 事 其 長 上 可 使 制 梃 以 撻 秦 楚 之 堅 甲 利 兵 矣 彼 奪 其 民 時 使 不 得 耕 耨 以 養 其 父 母 父 母 凍 餓 兄 弟 妻 子 離 散 彼 陷 溺 其 民 王 往 而 征 之 夫 誰 與 王 敵 故 曰 仁 者 無 敵 王 請 勿 疑


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，自楚之滕，踵門而告文公，曰：「遠方之人，聞君行仁政，愿受一廛而為氓。」文公與之處。其徒數十人，皆衣褐、捆屨、織席以為食。
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，負耒耜而自宋之滕。曰：「聞君行聖人之政，是亦聖人也，愿為聖人氓。」
陳相見許行而大悅，盡棄其學而學焉。
陳相見孟子，道許行之言曰：「滕君則誠賢君也；雖然，未聞道也。賢者與民并耕而食，饔飧而治。今也滕有倉廩府庫，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，惡得賢？」
孟子曰：「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？」
曰：「然。」
「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？」
曰：「否，許子衣褐。」
「許子冠乎？」
曰：「冠。」
曰：「奚冠？」
曰：「冠素。」
曰：「自織之與？」
曰：「否，以粟易之。」
曰：「許子奚為不自織？」
曰：「害於耕。」
曰：「許子以釜甑爨、以鐵耕乎？」
曰：「然。」
「自為之與？」
曰：「否，以粟易之。」
「以粟易械器者，不為厲陶冶；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，豈為厲農夫哉？且許子何不為陶冶，舍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？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？何許子之不憚煩？」
曰：「百工之事，固不可耕且為也。」
「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？有大人之事，有小人之事。且一人之身，而百工之所為備。如必自為而後用之，是率天下而路也。故曰：或勞心，或勞力。勞心者治人，勞力者治於人。治於人者食人，治人者食於人──天下之通義也。」
「當堯之時，天下猶未平，洪水橫流，氾濫於天下；草木暢茂，禽獸繁殖；五穀不登，禽獸偪人；獸蹄鳥跡之道，交於中國。堯獨憂之，舉舜而敷治焉。舜使益掌火；益烈山澤而焚之，禽獸逃匿。禹疏九河，瀹濟、漯而注諸海；決汝、漢，排淮、泗，而注之江，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。當是時也，禹八年於外，三過其門而不入，雖欲耕，得乎？」
「后稷教民稼穡，樹藝五穀，五穀熟而民人育。人之有道也，飽食煖衣，逸居而無教，則近於禽獸。聖人有憂之，使契為司徒，教以人倫：父子有親，君臣有義，夫婦有別，長幼有序，朋友有信。放勛曰：『勞之來之、匡之直之、輔之翼之，使自得之；又從而振德之。』聖人之憂民如此，而暇耕乎？」
「堯以不得舜為己憂；舜以不得禹、皋陶為己憂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，農夫也。分人以財謂之惠，教人以善謂之忠，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。是故以天下與人易，為天下得人難。孔子曰：『大哉，堯之為君！惟天為大，惟堯則之。蕩蕩乎民無能名焉！君哉舜也！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！』堯舜之治天下，豈無所用其心哉？亦不用於耕耳。」
「吾聞用夏變夷者，未聞變於夷者也。陳良，楚產也；悅周公、仲尼之道，北學於中國，北方之學者，未能或之先也。彼所謂豪傑之士也。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，師死而遂倍之。昔者孔子沒，三年之外，門人治任將歸，入揖於子貢，相向而哭，皆失聲，然後歸。子貢反，筑室於場，獨居三年，然後歸。他日子夏、子張、子游以有若似聖人，欲以所事孔子事之，強曾子。曾子曰：『不可，江漢以濯之，秋陽以暴之，皜皜乎不可尚已。』今也南蠻鴃舌之人，非先王之道，子倍子之師而學之，亦異於曾子矣。吾聞出於幽谷、遷于喬木者，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。魯頌曰：『戎狄是膺，荊舒是懲。』周公方且膺之，子是之學，亦為不善變矣。」
「從許子之道，則市賈不貳，國中無偽；雖使五尺之童適市，莫之或欺。布帛長短同，則賈相若；麻縷絲絮輕重同，則賈相若；五穀多寡同，則賈相若；屨大小同，則賈相若。」
曰：「夫物之不齊，物之情也。或相倍蓰，或相什百，或相千萬；子比而同之，是亂天下也。巨屨小屨同賈，人豈為之哉？從許子之道，相率而為偽者也，惡能治國家？」

有 為 神 農 之 言 者 許 行 自 楚 之 滕 踵 門 而 告 文 公 曰 遠 方 之 人 聞 君 行 仁 政 愿 受 一 廛 而 為 氓 文 公 與 之 處 其 徒 數 十 人 皆 衣 褐 捆 屨 織 席 以 為 食 陳 良 之 徒 陳 相 與 其 弟 辛 負 耒 耜 而 自 宋 之 滕 曰 聞 君 行 聖 人 之 政 是 亦 聖 人 也 愿 為 聖 人 氓 陳 相 見 許 行 而 大 悅 盡 棄 其 學 而 學 焉 陳 相 見 孟 子 道 許 行 之 言 曰 滕 君 則 誠 賢 君 也 雖 然 未 聞 道 也 賢 者 與 民 并 耕 而 食 饔 飧 而 治 今 也 滕 有 倉 廩 府 庫 則 是 厲 民 而 以 自 養 也 惡 得 賢 孟 子 曰 許 子 必 種 粟 而 後 食 乎 曰 然 許 子 必 織 布 而 後 衣 乎 曰 否 許 子 衣 褐 許 子 冠 乎 曰 冠 曰 奚 冠 曰 冠 素 曰 自 織 之 與 曰 否 以 粟 易 之 曰 許 子 奚 為 不 自 織 曰 害 於 耕 曰 許 子 以 釜 甑 爨 以 鐵 耕 乎 曰 然 自 為 之 與 曰 否 以 粟 易 之 以 粟 易 械 器 者 不 為 厲 陶 冶 陶 冶 亦 以 其 械 器 易 粟 者 豈 為 厲 農 夫 哉 且 許 子 何 不 為 陶 冶 舍 皆 取 諸 其 宮 中 而 用 之 何 為 紛 紛 然 與 百 工 交 易 何 許 子 之 不 憚 煩 曰 百 工 之 事 固 不 可 耕 且 為 也 然 則 治 天 下 獨 可 耕 且 為 與 有 大 人 之 事 有 小 人 之 事 且 一 人 之 身 而 百 工 之 所 為 備 如 必 自 為 而 後 用 之 是 率 天 下 而 路 也 故 曰 或 勞 心 或 勞 力 勞 心 者 治 人 勞 力 者 治 於 人 治 於 人 者 食 人 治 人 者 食 於 人 天 下 之 通 義 也 當 堯 之 時 天 下 猶 未 平 洪 水 橫 流 氾 濫 於 天 下 草 木 暢 茂 禽 獸 繁 殖 五 穀 不 登 禽 獸 偪 人 獸 蹄 鳥 跡 之 道 交 於 中 國 堯 獨 憂 之 舉 舜 而 敷 治 焉 舜 使 益 掌 火 益 烈 山 澤 而 焚 之 禽 獸 逃 匿 禹 疏 九 河 瀹 濟 漯 而 注 諸 海 決 汝 漢 排 淮 泗 而 注 之 江 然 後 中 國 可 得 而 食 也 當 是 時 也 禹 八 年 於 外 三 過 其 門 而 不 入 雖 欲 耕 得 乎 后 稷 教 民 稼 穡 樹 藝 五 穀 五 穀 熟 而 民 人 育 人 之 有 道 也 飽 食 煖 衣 逸 居 而 無 教 則 近 於 禽 獸 聖 人 有 憂 之 使 契 為 司 徒 教 以 人 倫 父 子 有 親 君 臣 有 義 夫 婦 有 別 長 幼 有 序 朋 友 有 信 放 勛 曰 勞 之 來 之 匡 之 直 之 輔 之 翼 之 使 自 得 之 又 從 而 振 德 之 聖 人 之 憂 民 如 此 而 暇 耕 乎 堯 以 不 得 舜 為 己 憂 舜 以 不 得 禹 皋 陶 為 己 憂 夫 以 百 畝 之 不 易 為 己 憂 者 農 夫 也 分 人 以 財 謂 之 惠 教 人 以 善 謂 之 忠 為 天 下 得 人 者 謂 之 仁 是 故 以 天 下 與 人 易 為 天 下 得 人 難 孔 子 曰 大 哉 堯 之 為 君 惟 天 為 大 惟 堯 則 之 蕩 蕩 乎 民 無 能 名 焉 君 哉 舜 也 巍 巍 乎 有 天 下 而 不 與 焉 堯 舜 之 治 天 下 豈 無 所 用 其 心 哉 亦 不 用 於 耕 耳 吾 聞 用 夏 變 夷 者 未 聞 變 於 夷 者 也 陳 良 楚 產 也 悅 周 公 仲 尼 之 道 北 學 於 中 國 北 方 之 學 者 未 能 或 之 先 也 彼 所 謂 豪 傑 之 士 也 子 之 兄 弟 事 之 數 十 年 師 死 而 遂 倍 之 昔 者 孔 子 沒 三 年 之 外 門 人 治 任 將 歸 入 揖 於 子 貢 相 向 而 哭 皆 失 聲 然 後 歸 子 貢 反 筑 室 於 場 獨 居 三 年 然 後 歸 他 日 子 夏 子 張 子 游 以 有 若 似 聖 人 欲 以 所 事 孔 子 事 之 強 曾 子 曾 子 曰 不 可 江 漢 以 濯 之 秋 陽 以 暴 之 皜 皜 乎 不 可 尚 已 今 也 南 蠻 鴃 舌 之 人 非 先 王 之 道 子 倍 子 之 師 而 學 之 亦 異 於 曾 子 矣 吾 聞 出 於 幽 谷 遷 于 喬 木 者 未 聞 下 喬 木 而 入 於 幽 谷 者 魯 頌 曰 戎 狄 是 膺 荊 舒 是 懲 周 公 方 且 膺 之 子 是 之 學 亦 為 不 善 變 矣 從 許 子 之 道 則 市 賈 不 貳 國 中 無 偽 雖 使 五 尺 之 童 適 市 莫 之 或 欺 布 帛 長 短 同 則 賈 相 若 麻 縷 絲 絮 輕 重 同 則 賈 相 若 五 穀 多 寡 同 則 賈 相 若 屨 大 小 同 則 賈 相 若 曰 夫 物 之 不 齊 物 之 情 也 或 相 倍 蓰 或 相 什 百 或 相 千 萬 子 比 而 同 之 是 亂 天 下 也 巨 屨 小 屨 同 賈 人 豈 為 之 哉 從 許 子 之 道 相 率 而 為 偽 者 也 惡 能 治 國 家


墨者夷之，因徐辟而求見孟子。孟子曰：「吾固愿見，今吾尚病，病愈，我且往見。」夷子不來！
他日又求見孟子。孟子曰：「吾今則可以見矣。不直則道不見，我且直之。吾聞夷子墨者，墨者之治喪也，以薄為其道也。夷子思以易天下，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，則是以所賤事親也。」
徐子以告夷子。
夷子曰：「儒者之道，古之人『若保赤子』，此言何謂也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，施由親始。」
徐子以告孟子。
孟子曰：「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？彼有取爾也。赤子匍匐將入井，非赤子之罪也。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，而夷子二本故也。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，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。他日過之，狐貍食之，蠅蚋姑嘬之。其顙有泚，睨而不視。夫泚也，非為人泚，中心達於面目。蓋歸反虆梩而掩之，掩之誠是也。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，亦必有道矣。」
徐子以告夷子。夷子憮然為間曰：「命之矣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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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 者 夷 之 因 徐 辟 而 求 見 孟 子 孟 子 曰 吾 固 愿 見 今 吾 尚 病 病 愈 我 且 往 見 夷 子 不 來 他 日 又 求 見 孟 子 孟 子 曰 吾 今 則 可 以 見 矣 不 直 則 道 不 見 我 且 直 之 吾 聞 夷 子 墨 者 墨 者 之 治 喪 也 以 薄 為 其 道 也 夷 子 思 以 易 天 下 豈 以 為 非 是 而 不 貴 也 然 而 夷 子 葬 其 親 厚 則 是 以 所 賤 事 親 也 徐 子 以 告 夷 子 夷 子 曰 儒 者 之 道 古 之 人 若 保 赤 子 此 言 何 謂 也 之 則 以 為 愛 無 差 等 施 由 親 始 徐 子 以 告 孟 子 孟 子 曰 夫 夷 子 信 以 為 人 之 親 其 兄 之 子 為 若 親 其 鄰 之 赤 子 乎 彼 有 取 爾 也 赤 子 匍 匐 將 入 井 非 赤 子 之 罪 也 且 天 之 生 物 也 使 之 一 本 而 夷 子 二 本 故 也 蓋 上 世 嘗 有 不 葬 其 親 者 其 親 死 則 舉 而 委 之 於 壑 他 日 過 之 狐 貍 食 之 蠅 蚋 姑 嘬 之 其 顙 有 泚 睨 而 不 視 夫 泚 也 非 為 人 泚 中 心 達 於 面 目 蓋 歸 反 虆 梩 而 掩 之 掩 之 誠 是 也 則 孝 子 仁 人 之 掩 其 親 亦 必 有 道 矣 徐 子 以 告 夷 子 夷 子 憮 然 為 間 曰 命 之 矣 上 一 篇 回 目 录 下 一 篇


陳代曰：「不見諸侯，宜若小然。今一見之，大則以王，小則以霸。且《志》曰：『枉尺而直尋。』宜若可為也。」
孟子曰：「昔齊景公田，招虞人以旌，不至，將殺之。『志士不忘在溝壑，勇士不忘喪其元。』孔子奚取焉？取非其招不往也。如不待其招而往，何哉？且夫枉尺而直尋者，以利言也。如以利，則枉尋直尺而利，亦可為與？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乘，終日而不獲一禽。嬖奚反命曰：『天下之賤工也。』或以告王良，良曰：『請復之。』強而後可，一朝而獲十禽。嬖奚反命曰：『天下之良工也。』簡子曰：『我使掌與女乘。』謂王良。良不可，曰：『吾為之范，我馳驅，終日不獲一；為之詭遇，一朝而獲十。《詩》云：「不失其馳，舍矢如破。」我不貫與小人乘，請辭。』御者且羞與射者比。比而得禽獸，雖若丘陵，弗為也。如枉道而從彼，何也？且子過矣，枉己者，未有能直人者也。」

陳 代 曰 不 見 諸 侯 宜 若 小 然 今 一 見 之 大 則 以 王 小 則 以 霸 且 志 曰 枉 尺 而 直 尋 宜 若 可 為 也 孟 子 曰 昔 齊 景 公 田 招 虞 人 以 旌 不 至 將 殺 之 志 士 不 忘 在 溝 壑 勇 士 不 忘 喪 其 元 孔 子 奚 取 焉 取 非 其 招 不 往 也 如 不 待 其 招 而 往 何 哉 且 夫 枉 尺 而 直 尋 者 以 利 言 也 如 以 利 則 枉 尋 直 尺 而 利 亦 可 為 與 昔 者 趙 簡 子 使 王 良 與 嬖 奚 乘 終 日 而 不 獲 一 禽 嬖 奚 反 命 曰 天 下 之 賤 工 也 或 以 告 王 良 良 曰 請 復 之 強 而 後 可 一 朝 而 獲 十 禽 嬖 奚 反 命 曰 天 下 之 良 工 也 簡 子 曰 我 使 掌 與 女 乘 謂 王 良 良 不 可 曰 吾 為 之 范 我 馳 驅 終 日 不 獲 一 為 之 詭 遇 一 朝 而 獲 十 詩 云 不 失 其 馳 舍 矢 如 破 我 不 貫 與 小 人 乘 請 辭 御 者 且 羞 與 射 者 比 比 而 得 禽 獸 雖 若 丘 陵 弗 為 也 如 枉 道 而 從 彼 何 也 且 子 過 矣 枉 己 者 未 有 能 直 人 者 也


景春曰：「公孫衍、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？一怒而諸侯懼，安居而天下熄。」
孟子曰：「是焉得為大丈夫乎？子未學禮乎？丈夫之冠也，父命之；女子之嫁也，母命之，往送之門，戒之曰：『往之女家，必敬必戒，無違夫子。』以順為正者，妾婦之道也。居天下之廣居，立天下之正位，行天下之大道；得志與民由之，不得志，獨行其道；富貴不能淫，貧賤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──此之謂大丈夫。」

景 春 曰 公 孫 衍 張 儀 豈 不 誠 大 丈 夫 哉 一 怒 而 諸 侯 懼 安 居 而 天 下 熄 孟 子 曰 是 焉 得 為 大 丈 夫 乎 子 未 學 禮 乎 丈 夫 之 冠 也 父 命 之 女 子 之 嫁 也 母 命 之 往 送 之 門 戒 之 曰 往 之 女 家 必 敬 必 戒 無 違 夫 子 以 順 為 正 者 妾 婦 之 道 也 居 天 下 之 廣 居 立 天 下 之 正 位 行 天 下 之 大 道 得 志 與 民 由 之 不 得 志 獨 行 其 道 富 貴 不 能 淫 貧 賤 不 能 移 威 武 不 能 屈 此 之 謂 大 丈 夫


周霄問曰：「古之君子仕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仕。傳曰：『孔子三月無君，則皇皇如也。出疆必載質。』公明儀曰：『古之人三月無君則弔。』」
「三月無君則弔，不以急乎？」
曰：「士之失位也，猶諸侯之失國家也。《禮》曰：『諸侯耕助，以供粢盛。夫人蠶繅，以為衣服。犧牲不成，粢盛不潔，衣服不備，不敢以祭。惟士無田，則亦不祭。』牲殺器皿衣服不備，不敢以祭，則不敢以宴，亦不足弔乎？」
「出疆必載質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士之仕也，猶農夫之耕也。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？」
曰：「晉國亦仕國也，未嘗聞仕如此其急。仕如此其急也，君子之難仕，何也？」
曰：「丈夫生而愿為之有室，女子生而愿為之有家。父母之心，人皆有之。不待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，鉆穴隙相窺，逾墻相從，則父母、國人皆賤之。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，又惡不由其道。不由其道而往者，與鉆穴隙之類也。」

周 霄 問 曰 古 之 君 子 仕 乎 孟 子 曰 仕 傳 曰 孔 子 三 月 無 君 則 皇 皇 如 也 出 疆 必 載 質 公 明 儀 曰 古 之 人 三 月 無 君 則 弔 三 月 無 君 則 弔 不 以 急 乎 曰 士 之 失 位 也 猶 諸 侯 之 失 國 家 也 禮 曰 諸 侯 耕 助 以 供 粢 盛 夫 人 蠶 繅 以 為 衣 服 犧 牲 不 成 粢 盛 不 潔 衣 服 不 備 不 敢 以 祭 惟 士 無 田 則 亦 不 祭 牲 殺 器 皿 衣 服 不 備 不 敢 以 祭 則 不 敢 以 宴 亦 不 足 弔 乎 出 疆 必 載 質 何 也 曰 士 之 仕 也 猶 農 夫 之 耕 也 農 夫 豈 為 出 疆 舍 其 耒 耜 哉 曰 晉 國 亦 仕 國 也 未 嘗 聞 仕 如 此 其 急 仕 如 此 其 急 也 君 子 之 難 仕 何 也 曰 丈 夫 生 而 愿 為 之 有 室 女 子 生 而 愿 為 之 有 家 父 母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不 待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鉆 穴 隙 相 窺 逾 墻 相 從 則 父 母 國 人 皆 賤 之 古 之 人 未 嘗 不 欲 仕 也 又 惡 不 由 其 道 不 由 其 道 而 往 者 與 鉆 穴 隙 之 類 也


彭更問曰：「後車數十乘，從者數百人，以傳食於諸侯，不以泰乎？」
孟子曰：「非其道，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。如其道，則舜受堯之天下，不以為泰，子以為泰乎？」
曰：「否。士無事而食，不可也。」
曰：「子不通功易事，以羨補不足，則農有餘粟，女有餘布。子如通之，則梓匠輪輿皆得食於子。於此有人焉；入則孝，出則悌，守先王之道，以待後之學者，而不得食於子。子何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哉？」
曰：「梓匠輪輿，其志將以求食也。君子之為道也，其志亦將以求食與？」
曰：「子何以其志為哉？其有功於子，可食而食之矣。且子食志乎？食功乎？」
曰：「食志。」
曰：「有人於此，毀瓦畫墁，其志將以求食也，則子食之乎？」
曰：「否。」
曰：「然則子非食志也，食功也。」

彭 更 問 曰 後 車 數 十 乘 從 者 數 百 人 以 傳 食 於 諸 侯 不 以 泰 乎 孟 子 曰 非 其 道 則 一 簞 食 不 可 受 於 人 如 其 道 則 舜 受 堯 之 天 下 不 以 為 泰 子 以 為 泰 乎 曰 否 士 無 事 而 食 不 可 也 曰 子 不 通 功 易 事 以 羨 補 不 足 則 農 有 餘 粟 女 有 餘 布 子 如 通 之 則 梓 匠 輪 輿 皆 得 食 於 子 於 此 有 人 焉 入 則 孝 出 則 悌 守 先 王 之 道 以 待 後 之 學 者 而 不 得 食 於 子 子 何 尊 梓 匠 輪 輿 而 輕 為 仁 義 者 哉 曰 梓 匠 輪 輿 其 志 將 以 求 食 也 君 子 之 為 道 也 其 志 亦 將 以 求 食 與 曰 子 何 以 其 志 為 哉 其 有 功 於 子 可 食 而 食 之 矣 且 子 食 志 乎 食 功 乎 曰 食 志 曰 有 人 於 此 毀 瓦 畫 墁 其 志 將 以 求 食 也 則 子 食 之 乎 曰 否 曰 然 則 子 非 食 志 也 食 功 也


萬章問曰：「宋，小國也，今將行王政，齊、楚惡而伐之，則如之何？」
孟子曰：「湯居亳，與葛為鄰。葛伯放而不祀，湯使人問之曰：『何為不祀？』曰：『無以供犧牲也。』湯使遺之牛羊，葛伯食之，又不以祀。湯又使人問之曰：『何為不祀？』曰：『無以供粢盛也。』湯使亳眾往為之耕，老弱饋食。葛伯率其民，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，不授者殺之。有童子以黍肉餉，殺而奪之。《書》曰：『葛伯仇餉』，此之謂也。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，四海之內皆曰：『非富天下也，為匹夫匹婦復讎也。』湯始征，自葛載。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。東面而征，西夷怨；南面而征，北狄怨，曰：『奚為後我？』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。歸市者弗止，蕓者不變。誅其君，弔其民，如時雨降，民大悅。《書》曰：『徯我后，后來其無罰。』『有攸不惟臣，東征，綏厥士女。篚厥玄黃，紹我周王見休，惟臣附于大邑周。』其君子實玄黃于篚以迎其君子，其小人簞食壺漿以迎其小人。救民於水火之中，取其殘而已矣。《太誓》曰：『我武惟揚，侵于之疆。則取于殘，殺伐用張，于湯有光。』不行王政云爾；苟行王政，四海之內皆舉首而望之，欲以為君。齊楚雖大，何畏焉？」

萬 章 問 曰 宋 小 國 也 今 將 行 王 政 齊 楚 惡 而 伐 之 則 如 之 何 孟 子 曰 湯 居 亳 與 葛 為 鄰 葛 伯 放 而 不 祀 湯 使 人 問 之 曰 何 為 不 祀 曰 無 以 供 犧 牲 也 湯 使 遺 之 牛 羊 葛 伯 食 之 又 不 以 祀 湯 又 使 人 問 之 曰 何 為 不 祀 曰 無 以 供 粢 盛 也 湯 使 亳 眾 往 為 之 耕 老 弱 饋 食 葛 伯 率 其 民 要 其 有 酒 食 黍 稻 者 奪 之 不 授 者 殺 之 有 童 子 以 黍 肉 餉 殺 而 奪 之 書 曰 葛 伯 仇 餉 此 之 謂 也 為 其 殺 是 童 子 而 征 之 四 海 之 內 皆 曰 非 富 天 下 也 為 匹 夫 匹 婦 復 讎 也 湯 始 征 自 葛 載 十 一 征 而 無 敵 於 天 下 東 面 而 征 西 夷 怨 南 面 而 征 北 狄 怨 曰 奚 為 後 我 民 之 望 之 若 大 旱 之 望 雨 也 歸 市 者 弗 止 蕓 者 不 變 誅 其 君 弔 其 民 如 時 雨 降 民 大 悅 書 曰 徯 我 后 后 來 其 無 罰 有 攸 不 惟 臣 東 征 綏 厥 士 女 篚 厥 玄 黃 紹 我 周 王 見 休 惟 臣 附 于 大 邑 周 其 君 子 實 玄 黃 于 篚 以 迎 其 君 子 其 小 人 簞 食 壺 漿 以 迎 其 小 人 救 民 於 水 火 之 中 取 其 殘 而 已 矣 太 誓 曰 我 武 惟 揚 侵 于 之 疆 則 取 于 殘 殺 伐 用 張 于 湯 有 光 不 行 王 政 云 爾 苟 行 王 政 四 海 之 內 皆 舉 首 而 望 之 欲 以 為 君 齊 楚 雖 大 何 畏 焉


孟子謂戴不勝曰：「子欲子之王之善與？我明告子：有楚大夫於此，欲其子之齊語也，則使齊人傅諸？使楚人傅諸？」
曰：「使齊人傅之。」
曰：「一齊人傅之，眾楚人咻之，雖日撻而求其齊也，不可得矣。引而置之莊岳之間數年，雖日撻而求其楚，亦不可得矣。子謂薛居州，善士也，使之居於王所。在於王所者，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，王誰與為不善？在王所者，長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，王誰與為善？一薛居州，獨如宋王何？」

孟 子 謂 戴 不 勝 曰 子 欲 子 之 王 之 善 與 我 明 告 子 有 楚 大 夫 於 此 欲 其 子 之 齊 語 也 則 使 齊 人 傅 諸 使 楚 人 傅 諸 曰 使 齊 人 傅 之 曰 一 齊 人 傅 之 眾 楚 人 咻 之 雖 日 撻 而 求 其 齊 也 不 可 得 矣 引 而 置 之 莊 岳 之 間 數 年 雖 日 撻 而 求 其 楚 亦 不 可 得 矣 子 謂 薛 居 州 善 士 也 使 之 居 於 王 所 在 於 王 所 者 長 幼 卑 尊 皆 薛 居 州 也 王 誰 與 為 不 善 在 王 所 者 長 幼 卑 尊 皆 非 薛 居 州 也 王 誰 與 為 善 一 薛 居 州 獨 如 宋 王 何


公孫丑問曰：「不見諸侯，何義？」
孟子曰：「古者不為臣不見。段干木逾垣而辟之，泄柳閉門而不納。是皆已甚；迫，斯可以見矣。陽貨欲見孔子，而惡無禮。大夫有賜於士，不得受於其家，則往拜其門。陽貨矙孔子之亡也，而饋孔子蒸豚，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。當是時，陽貨先，豈得不見？曾子曰：『脅肩諂笑，病于夏畦。』子路曰：『未同而言，觀其色，赧赧然，非由之所知也。』由是觀之，則君子之所養，可知已矣。」

公 孫 丑 問 曰 不 見 諸 侯 何 義 孟 子 曰 古 者 不 為 臣 不 見 段 干 木 逾 垣 而 辟 之 泄 柳 閉 門 而 不 納 是 皆 已 甚 迫 斯 可 以 見 矣 陽 貨 欲 見 孔 子 而 惡 無 禮 大 夫 有 賜 於 士 不 得 受 於 其 家 則 往 拜 其 門 陽 貨 矙 孔 子 之 亡 也 而 饋 孔 子 蒸 豚 孔 子 亦 矙 其 亡 也 而 往 拜 之 當 是 時 陽 貨 先 豈 得 不 見 曾 子 曰 脅 肩 諂 笑 病 于 夏 畦 子 路 曰 未 同 而 言 觀 其 色 赧 赧 然 非 由 之 所 知 也 由 是 觀 之 則 君 子 之 所 養 可 知 已 矣


戴盈之曰：「什一，去關市之征，今茲未能。請輕之，以待來年，然後已，何如？」
孟子曰：「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，或告之曰：『是非君子之道。』曰：『請損之，月攘一雞；以待來年，然後已。』如知其非義，斯速已矣，何待來年？」

戴 盈 之 曰 什 一 去 關 市 之 征 今 茲 未 能 請 輕 之 以 待 來 年 然 後 已 何 如 孟 子 曰 今 有 人 日 攘 其 鄰 之 雞 者 或 告 之 曰 是 非 君 子 之 道 曰 請 損 之 月 攘 一 雞 以 待 來 年 然 後 已 如 知 其 非 義 斯 速 已 矣 何 待 來 年


孟子見梁襄王。出，語人曰：「望之不似人君，就之而不見所畏焉。卒然問曰：『天下惡乎定？』「吾對曰：『定於一。』「『孰能一之？』「對曰：『不嗜殺人者能一之。』『孰能與之？』「對曰：『天下莫不與也。王知夫苗乎？七八月之間旱，則苗槁矣。天油然作雲，沛然下雨，則苗浡然興之矣。其如是，孰能御之？今夫天下之人牧，未有不嗜殺人者也。如有不嗜殺人者，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。誠如是也，民歸之，由水之就下，沛然誰能御之？』」

孟 子 見 梁 襄 王 出 語 人 曰 望 之 不 似 人 君 就 之 而 不 見 所 畏 焉 卒 然 問 曰 天 下 惡 乎 定 吾 對 曰 定 於 一 孰 能 一 之 對 曰 不 嗜 殺 人 者 能 一 之 孰 能 與 之 對 曰 天 下 莫 不 與 也 王 知 夫 苗 乎 七 八 月 之 間 旱 則 苗 槁 矣 天 油 然 作 雲 沛 然 下 雨 則 苗 浡 然 興 之 矣 其 如 是 孰 能 御 之 今 夫 天 下 之 人 牧 未 有 不 嗜 殺 人 者 也 如 有 不 嗜 殺 人 者 則 天 下 之 民 皆 引 領 而 望 之 矣 誠 如 是 也 民 歸 之 由 水 之 就 下 沛 然 誰 能 御 之